十月二十四日早上六点十七分,天刚蒙亮,教学楼三层的走廊还空着。我从自习区走出来时,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攥着手机和笔记本。一夜没睡,脑袋发沉,但我不想回宿舍躺着。躺下只会让思绪更乱。我得动起来。
图书馆七点开门,我提前等在门口。进楼后直奔三层资料区,想找找往届项目有没有类似的应急处理案例。楼梯转角处光线偏暗,我低着头往上走,差点撞到一个人。
“你就是这次数据通联项目的负责人?”那人站定,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报告,封面上印着“2023年度优秀课题汇编”。
我点头,“我是林溪。”
“哦,我记得你。”他翻了下手里的材料,“前天开启动会,你在会上提了需求澄清的事,挺清醒的思路。”他说完顿了顿,“你们现在是不是卡在接口上了?”
我手指一紧,抓住了笔记本边缘。
他像是随口一说:“去年也有组遇到这问题,后来换了‘智源协创’那边的小团队对接。不是主供应商,但他们做过类似模块,响应比大公司快。”
我盯着他,“这个团队……还能联系上吗?”
“应该能。”他把怀里那本汇编递过来,“他们参与过结题答辩,信息都在附录里。你可以查联系方式,打个电话试试。”
我接过那本册子,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没多留,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翻开目录页,快速找到“第三方技术支持单位名单”,指尖划过一行行名字,终于停在“智源协创——技术协作组(学生自主运营)”那一栏。
下面有邮箱地址和一个手机号。
我没回自习室,直接去了教学楼五楼。那边有间空教室平时没人用,门锁坏了也没人修,我推了一下就开了。黑板擦一半挂在支架上,桌椅歪斜,角落里堆着几捆旧试卷。我把包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打开电脑,连上校园网。
先搜“智源协创”。校内论坛里有几个零散帖子,说是计算机学院几个研究生牵头做的实验性项目支持平台,专门帮课程小组解决数据接口、测试环境的问题。规模小,不走官方采购流程,所以不在常用供应商名录里。
我又调出去年的优秀项目档案,在一篇名为《基于行为轨迹的转化路径优化》的报告末尾,看到了他们的合作记录。测试周期五天,问题响应平均两小时内,最终评分A+。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开始写需求摘要。
一页纸的内容必须清楚:我们是什么项目、需要什么类型的接口权限、希望多久内获得测试环境、是否有数据脱敏要求。我把指导老师的公开邮箱附在下方,又加上课程编号和项目备案号,确保看起来正规可信。
邮件写完检查一遍,发出去。然后拨通那个手机号。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醒。
我说清身份和来意,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这个进度,换我们接手,时间很紧。”他说,“而且你们之前用的是标准ApI协议,我们这边是轻量级封装,格式不一样,要重新对接。”
“我们可以改前端适配。”我立刻说,“只要你们能提供测试环境,我们这边可以连夜调整逻辑结构。”
他又问:“谁给你们担保?万一中途撤项,我们白搭人力怎么办?”
我报出指导老师的名字,又把刚发送的邮件标题念了一遍,“您现在就能收到邮件,里面有全部信息。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马上把项目计划书补发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你这个事……确实急。”他说,“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做过。上周还有个小组临时找来,两天内跑完了全流程。”
我心里一跳,“那您愿意接吗?”
“先看看你的需求文档。”他说,“如果匹配度高,今天下午可以安排一次线上会议,技术负责人跟你对一下细节。”
“好。”我抓紧时间问,“能不能尽量往前排?我们明早就要开始测试准备。”
他没立刻答应,“等我看完再说。两小时内给你回信。”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阳光慢慢爬上来,照在桌面一角。风扇嗡嗡响着,空气闷热。我喝了半瓶矿泉水,手心还是出汗。
我打开邮箱刷新页面。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没有新消息。
我开始整理接下来可能要用到的材料:用户行为模型图、转化路径设计稿、看板原型文件。把它们归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备用方案-智源协创”。
又过了四十分钟,邮箱提示音响起。
发件人:网址
主题:【回复:合作意向初步确认】
正文写着:“已查阅需求摘要,技术方向可行。今日十五时召开线上会议,请准备好接口参数说明及预期响应时间要求。会议链接稍后发送。”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伸手合上电脑盖,拿起手机和笔记本,站起来。
走出教室前,我回头看了眼那扇积灰的窗户。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讲台。
我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比上楼时轻了很多。穿过教学楼大厅时,看见公告栏贴着一张新的课程通知,日期是今天。路过花坛边,有学生牵着自行车往外走,车筐里放着早餐袋。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原来的标题“应急方案可能性”改成“备用供应商推进计划”。下面列出三项待办:
1. 向导师报备变更意向
2. 召集团队说明情况
3. 准备技术对接材料
做完这些,我继续朝宿舍方向走。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草叶的味道。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是邮箱的新提醒。
我停下脚步,点开。
“会议链接已发送,请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