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斜照进来,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几盘小点心。宝宝坐在地毯上玩晚风从公交站台吹过来的时候,我正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我拎着包走上小区楼梯,钥匙刚碰到门锁,屋里就传来宝宝的笑声,清脆得像摔了一串玻璃珠。
门从里面拉开,江逾白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湿的毛巾。“你回来得正好,”他说,“宝宝刚洗完澡,一直在念你。”
我换上拖鞋,宝宝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头看我:“妈妈!外婆和奶奶都在等你吃饭!”
客厅里飘着炖鸡的香味。林母坐在沙发上织毛线,江母正往茶几上摆果盘。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林母笑着说:“可算回来了,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我没急着坐下,先去厨房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砂锅。这是昨天论坛结束后顺路买的药材鸡汤,想着今天家里聚,得补点热乎的。掀开盖子时蒸汽扑到脸上,暖烘烘的。
“妈,你们别光坐着,”我端着锅出来,“今天有事跟你们说。”
江逾白接过锅放在电磁炉上,调小火。宝宝爬到沙发扶手上,努力挺起小身子看我。林母放下毛线,江母也停下擦苹果的手。
“上周那个采访播出了,”我坐下来,手撑在膝盖上,“然后……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做了发言。”
“哪个论坛?”林母问。
“市妇联和高校合办的职业女性成长交流会。”我说,“主题是‘年轻妈妈如何平衡学业与生活’。”
江母眼睛一亮:“你上台讲了?”
我点头。“讲了四十分钟。说了我是怎么安排时间的,怎么跟家人沟通分工,还有小组作业里怎么协调进度……都是平时做的事。”
“人家能听懂吗?”林母有点担心地问。
“听得懂。”我笑了笑,“中间有人记笔记,提问环节也有好几个人举手。结束之后……有几个单位的人加了我微信,说想让我去做分享或者合作项目。”
“真的?”宝宝突然大声插话,两只小手用力拍起来,“妈妈厉害!妈妈厉害!”
我们都笑了。林母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头,转头对我:“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小学那会儿参加朗诵比赛,紧张得直哆嗦,稿子背了三十遍,最后还得了一等奖。现在也是,认真准备的事,总能做成。”
江母没说话,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掌很软,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溪溪,”她说,“你做什么我们都支持。别怕累着自己,该休息就休息。”
我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只轻轻嗯了一声。
江逾白这时蹲到宝宝面前,平视着他:“你知道妈妈今天多厉害吗?就像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站到高高的台上,说了特别棒的话,所有人都给她鼓掌。”
宝宝瞪大眼睛:“像奥特曼那样?”
“比奥特曼还厉害,”江逾白说,“因为妈妈说的是真话,帮到了很多人。”
宝宝立刻从沙发上滑下去,噔噔噔跑到我这边,一把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胳膊上:“妈妈最厉害!全世界第一厉害!”
林母笑出声,江母也跟着笑。我低头看着宝宝毛茸茸的头顶,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我说,“就是说了些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有人觉得有用,愿意听,我就觉得值了。”
“怎么能不值?”林母拿起相册翻了几页,“你看,这是你初中参加辩论赛的照片,那时候你就敢站上去说话。高中那次学生代表发言,校长都说你条理清楚。你现在做的,不就是把这些一点一点继续做下去吗?”
照片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我凑过去看,确实是那时候的礼堂后台,我穿着校服站在镜子前整理领结。
“以前总觉得说出来也没人听,”我说,“后来发现,只要说得够清楚,总会有人听见的。”
江母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松开。“我们家溪溪,从小就不爱张扬,心里有主意也不说。现在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还能让人记住你说的话——这比拿什么奖都强。”
我低头看她,她眼角有细纹,笑起来时特别明显。那是这几年带宝宝、操持家务、陪我熬夜改方案一点点堆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一直帮我,”我说,“宝宝这段时间你也带得多,不然我根本腾不出时间准备论坛的事。”
江母摇头:“一家人说什么帮不帮。你是他妈妈,也是你自己。你好了,宝宝才更好。”
江逾白站起来,去厨房拿了杯温水递给我。“他们都很欣赏你今天的发言,”他说,“不止是客气话。张主任当场就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李经理后来还专门问我有没有空档期,想约你下次见面聊具体安排。”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我都记着呢。打算这几天先把资料理一遍,看看哪些经验能整理成案例。那位研究员提到了可以做个小调研,我想把自己的时间记录表拿出来共享一部分,如果真能帮到别人也好。”
“别一下子接太多,”林母说,“你现在还是学生,主业是读书。”
“嗯,我会控制的。”我点头,“目前都是单次活动,没有长期承诺。而且都是下班后或周末的时间。”
宝宝这时从我怀里钻出来,爬到茶几边上够果盘。“吃葡萄!”他嚷嚷着。
江逾白帮他剥了一颗,吹了吹才放进他嘴里。宝宝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看我:“妈妈,下次我也能去看你打怪吗?”
我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不是打怪,”江逾白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演讲。下次妈妈再去发言的时候,如果你乖乖的,我们可以带你坐在后排听一会儿。”
“我要坐第一排!”宝宝举起小拳头。
“第一排要记笔记的大人坐,”我捏了捏他的脸,“你坐第二排,好不好?带小本子,帮妈妈数掌声。”
“一、二、三、四、五——好多好多掌声!”他开始掰手指,数得乱七八糟,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林母把相册合上,轻轻放回茶几。“看到你们这样,我心里踏实。”她说,“以前总担心你一个人扛太多,现在有逾白,有妈,还有宝宝,什么事都能一起分担。”
江母搭上她的话:“是啊,孩子能干,家人和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让宝宝趴在我腿上继续吃葡萄。江逾白坐到我旁边,肩挨着我的肩。窗外夜色浓重,楼下的路灯一圈圈晕开光,像撒了一地碎金。
客厅很安静,只有宝宝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跑调得厉害。林母和江母低声聊着明天买菜的事,说到排骨该挑哪一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无数份计划表,改过十几版演讲稿,接过七张陌生人的名片,也抱过发烧的宝宝整夜没睡。
而现在,它正轻轻搭在宝宝温热的小背上,稳稳的,实实在在的。
江逾白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我没说话,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这一秒,我不需要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