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睡熟后,屋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江逾白就在我旁边,两人谁也没动。串灯还亮着,星星点点照在墙上,纸板城堡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毯上,像一座守夜的小城。音响里飘出一点音乐,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江逾白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明天八点半开始来人。”
我点点头,“林母说七点就要到,得先把水果切了。”
“嗯,我来弄。”他声音低,但清楚,“你盯着宝宝就行。”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腿往回收了收。地板有点凉,但不冷。昨天忙了一整天,现在反倒睡不着。脑子里过的是那些细节——气球绑牢了没有,插座都盖好了吗,小饼干是不是全拆了尖角包装……江逾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忽然伸手碰了碰我胳膊,“都检查过了。”
我侧头看他,他嘴角有一点笑,很淡,但眼睛是松的。我们之间从来不用多话,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轻轻“嗯”了一声,把肩膀靠过去一点,挨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糊睡了会儿。醒来时窗帘已经拉开,阳光照进来,客厅比昨晚更亮,也更热闹。纸板城堡立在那儿,彩带反着光,气球浮在半空,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从平常变成了节日。
宝宝还没醒。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他正侧躺着,小脸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我蹲下来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的,呼吸匀净。刚要起身,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见我,立刻咧嘴笑了,嘴里还含着口水泡泡。
“妈妈。”他哑哑地叫。
我把他抱起来,“小寿星醒了?”
他点点头,脑袋靠在我肩上蹭。我给他换尿布、穿衣服,他今天特别乖,全程没扭没闹,就是时不时回头看看客厅方向,眼神亮亮的。
江逾白已经在厨房忙了。水池里泡着草莓和橙子,他一手拿刀,一手扶着果盘,动作利落。听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眼宝宝,“精神不错。”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城堡?”我低头问宝宝。
他一听“城堡”两个字,立刻挣扎着要下地。我放他下来,他穿着袜子啪嗒啪嗒就往客厅跑,到了门口突然停住,仰头看天花板。
星星灯还亮着。
他指着上面,“星星!”
“对。”江逾白跟过来,蹲下,“爸爸给你留了一夜。”
宝宝转身抱住他大腿,咯咯笑。江逾白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又抬头看我,“可以叫人了。”
我拿出手机,先给林母发了条消息:“醒了,刚吃完米糊,状态很好。”
不到十秒,语音就来了:“妈这就出门!”
江母那边回得更快,只有一句:“十五分钟后到。”
门铃响第一声时,宝宝正在啃咬胶环。我打开门,林母提着果篮站在外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是那件我熟悉的蓝底碎花外套。她一眼看见宝宝,立刻蹲下,张开双臂:“小寿星起来啦?”
宝宝认出外婆,笑着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林母抱着他转了个圈,又亲了亲他脑门,“哎哟,今天可漂亮了!”
她带来的果篮里全是宝宝爱吃的——香蕉、蓝莓、去皮切好的苹果块。她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我都洗了三遍,放心吃。”
江母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她进门时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是顶亲手缝的小熊帽,耳朵毛茸茸的,帽檐还绣了“生日快乐”。
“我昨晚上赶的。”她笑着说,“不知道合不合头。”
宝宝一见帽子就伸手抓。江母立刻给他戴上,刚好卡在耳朵上面。他低头晃脑袋,耳朵跟着一抖一抖,自己先乐了。
四个人围在客厅,说话声、笑声慢慢填满屋子。林母把水果摆上茶几,江母检查了一遍插座和桌角,江逾白去调音响音量,我蹲着整理礼物盒的位置。宝宝哪儿都想去,一会儿拍气球,一会儿钻城堡,嘴里不停发出“嘟!嘟!”的声音,像是在指挥交通。
林母忽然说:“该给他换衣服了,这身太素。”
我点头,去卧室拿出准备好的新衣——一件深蓝色连体衣,胸前缝着亮片拼成的胸甲,背后还有一条小超人披风。宝宝看见就摇头,抓着纸板城堡的门框不肯松手。
“不想换?”我蹲下问他。
他不理我,只顾盯着城堡里面那只毛绒兔子。
江逾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举起披风晃了晃,“你看,穿上这个,就能飞进你的城堡拯救小动物。”
宝宝眼睛一亮。
“真的能飞?”他小声问。
“当然。”江逾白指了指头顶,“星星都在等你出发。”
宝宝想了想,主动伸出手。我和林母赶紧帮忙穿衣,江母蹲着给他穿鞋,我扣披风带子。他站直那一刻,低头看自己胸前的亮片,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客厅中央冲。
“起飞!”他喊。
一串气球被他撞得摇晃,彩带哗啦啦飘起来。林母拍手,江母拿起相机,江逾白站在旁边笑。我看着他跑过地毯,钻进城堡,又探出头来冲我们挥手,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会记住这一天。
门铃又响了几拨。亲戚陆续到了,都是至亲长辈,带着红包和小礼物。有人送布书,有人送学步车,还有人带来一罐自家晒的果泥。宝宝一开始还有点怯,躲在江逾白腿后偷看,后来发现每个人都愿意陪他拍气球、按音乐盒,胆子就大了,开始满屋跑,见人就笑。
中午前,所有客人都到齐了。客厅坐满了人,沙发上、地垫上、甚至茶几边都坐着老人。宝宝成了中心,一会儿被舅舅扛上肩,一会儿被姑奶奶拉着手跳舞,嘴里“妈妈”“爸爸”叫个不停,像是要把所有人都认一遍。
林母招呼大家坐下吃饭。江逾白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盒子打开时,所有人都“哇”了一声。深蓝奶油像夜空,银粉洒得均匀,软糖捏的星星一颗颗排开,小火箭歪着头,顶部写着“给最棒的宝宝”。
“这做得太用心了。”林母说。
江母已经拿着手机录像,“来,小寿星,许愿啦!”
我们把宝宝抱到主位椅子上,蜡烛点起来,三根小火苗晃晃的。他一开始没反应,还在玩手里的铃铛。我打开串灯开关,屋顶的星星全部闪烁起来。江逾白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寿星,你的星星们都在等你许愿呢。”
宝宝停下动作,抬头看天。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转回来,盯着蜡烛。我哼起《生日快乐》的调子,林母打起节拍,江母继续录像,江逾白托着他的小手,轻轻点了点蜡烛边缘。
宝宝咧嘴一笑,鼓起脸颊,一口气吹灭。
掌声立刻响起来。
他笑得更大声,伸手就去摸蛋糕上的小火箭。江逾白赶紧拦住,“先许愿了才能吃。”
“我许了。”他认真说,“要天天有星星。”
大家都笑了。
切蛋糕时,江逾白负责分盘,我帮忙递叉子。宝宝拿到第一块,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奶油沾了满脸。林母拿纸巾擦,他偏头躲,结果蹭到了肩膀上。江母拍下这一幕,笑得停不下来。
饭后,有人提议唱歌。表舅弹起吉他,唱了首老童谣,宝宝坐在江逾白腿上,跟着节奏拍手。姑奶奶教他做手势舞,他学得磕磕绊绊,但特别认真。林母和江母坐在一起,低声聊着育儿经,时不时看看宝宝,眼里全是笑。
不知谁说了句“来拍照吧”,气氛更热闹了。我们把宝宝抱到纸板城堡前,全家福一张接一张拍。他一开始还配合,后来觉得无聊,突然趴到地上,双手撑地,大声宣布:“出发!火车出发!”
没人愣住。
江逾白立刻俯身,也双手撑地,“前方到站——零食星球!”
宝宝惊喜回头,加快爬行速度,“嘟嘟!嘟嘟!”
我笑着趴下去,跟在后面。林母假装检票,“请出示车票!”江母站在旁边,边拍边笑,差点站不稳。五个人连成一列,绕着客厅爬了三圈,气球撞来撞去,叮当作响。
最后一圈结束时,宝宝趴在茶几边缘,一手抓铃铛,一手拍桌子,嘴里持续发出“嘟嘟”声,不肯停下来。江逾白坐到他旁边地垫上,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接过他硬塞过来的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宝宝又往他嘴里塞第二块。
江逾白没躲,任由那块饼干被推进去,脸颊鼓鼓的,无奈又纵容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