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已经全黑,楼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屋里只剩下沙发旁那盏落地灯还开着。我坐在沙发上,手边是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明天要准备的东西:蛋糕、气球、小礼物、宝宝最爱的布书要不要再加一本……江逾白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明天早上八点前得去取蛋糕。”他说,“店员说做完最后一道装饰就得走,不能放太久。”
我点点头,把这条也记上。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踏实的回应。刚才那一阵翻涌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反而被一些具体的事填满了。我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现在有个人和我一起,为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忙碌着——宝宝的生日快到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爬上窗台,我们就出门了。蛋糕店在街角,玻璃门推开时叮咚一声响。店里冷气很足,空气里飘着奶油和烤蛋卷的甜味。柜台后站着个扎马尾的女孩,看见我们进来就笑了:“你们是来取星空蛋糕的吧?”
“对。”江逾白上前一步,“昨晚确认过的那个。”
她转身从冷藏柜里端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打开盖子给我们看。深蓝色的奶油像夜空铺满表面,银粉洒得细碎均匀,几颗星星用软糖捏成,还有一只歪头的小火箭停在边缘。顶部写着“给最棒的宝宝”,字迹圆润可爱。
“孩子会不会误食银粉?”我问。
“可食用的,完全安全。”她解释,“我们也给婴幼儿做过很多次,家长放心。”
我松了口气。昨晚宝宝睡觉前还抱着那本《月亮去哪儿了》不肯撒手,指着封面说想吃“月亮做的蛋糕”。这话我没忘,也没打算让他失望。
“可以拍照吗?”江逾白掏出手机。
“当然。”我把盒子抬高一点,他拍了两张,一张正面,一张侧角。照片发进了家庭群,林母秒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江母回了个“真好看”。我把手机收好,接过打包好的蛋糕,小心地抱在怀里。
回家路上我没说话,江逾白拎着购物袋走在旁边,里面装着今天要布置用的东西。我们先去了趟超市,买了彩带、串灯、小号气球,还有几盒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准备当作派对小食。袋子有点沉,他换了好几次手。
“你累不着吧?”我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说,“倒是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多点。”我实话实说,“后来醒了就干脆把礼物清单又核了一遍。”
他没再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等我跟上。我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话,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奏上。
到家后,宝宝还在睡觉,小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我轻手轻脚把蛋糕放进冰箱,江逾白开始拆包装。他先把串灯沿着天花板边缘固定,插上电源,暖黄色的光点一颗颗亮起来,像真的星星落在屋顶。接着挂星月挂饰,一个一个钩在墙上预留的小钉子上。
“这边会不会太挤?”我蹲下来看游戏区的位置。
“不会。”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主要视觉在这块,其他地方简单绕点彩带就行。”
我点头,开始分装礼物。毛绒兔子、会唱歌的小鸭子、咬胶环、布书、小火车积木……每样都单独包进浅粉色礼盒,贴上手写的标签。字写得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给最棒的宝宝”这句话,我在每个盒子上都写了一遍。
江逾白负责组装一个纸板城堡,说是能让宝宝钻进去玩。说明书是英文的,但他看得很顺,一边拼接一边调整结构。“这个卡扣要反着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指灵活地拧紧连接处。最后立起来的时候,刚好够宝宝坐着探头往外看。
“他肯定喜欢。”我说。
“嗯。”他擦了擦手,“你想让他几点醒来?”
“九点半左右。”我看眼时间,“再过半小时叫他。”
我们正说着,卧室传来窸窣声。我立刻起身进去,宝宝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四处找人。看见我,立刻伸出胳膊:“妈妈!”
“宝贝醒了?”我把他抱起来,“睡得好吗?”
他点点头,脑袋靠在我肩上蹭了蹭。我给他换尿布、穿衣服,江逾白端来温水泡的米糊,加了点苹果泥。宝宝坐在餐椅上吃得香,小嘴吧唧吧唧响。
吃完后,他扭头看向客厅,忽然睁大眼睛,指着头顶:“星星!”
“是啊。”江逾白走过去蹲下,“爸爸给你做的。”
宝宝咯咯笑起来,伸手要去抓,没够着,急得直蹬腿。我把他抱过去,让他坐在纸板城堡门口。他立刻伸手摸墙,然后回头冲我们笑,露出刚冒出来的小门牙。
“喜欢吗?”我问。
他用力点头,嘴里蹦出两个字:“喜!欢!”
我和江逾白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这一整天的准备,好像就是为了听这两个字。
下午我们继续完善细节。我把气球一个个吹起来,红蓝黄绿,绑成一串挂在沙发扶手上。江逾白调试音响,放了一段轻快的儿童音乐,音量调得很低。他又检查了一遍插座,把所有裸露的线都用护套包好,桌角贴上了防撞条。
“安全没问题了。”他说。
我环顾四周,整个客厅像是被温柔包裹住了。灯光柔和,色彩明亮却不刺眼,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就连冰箱上的磁贴都被换成了一排小动物,组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队列。
“看起来不像平时的家了。”我说。
“本来也不是平常的日子。”他站到我身边,声音很轻。
我低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安静,却比任何话都清楚。
晚上八点,宝宝终于睡熟了。我轻轻关上他房间的门,走出来时江逾白正在清点剩下的礼物。
“还有三个没放。”他说,“我放衣柜顶上了,明天早上再摆出来。”
“好。”我走到客厅中央,看着这片我们亲手搭出来的小小世界。串灯依旧亮着,彩带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纸板城堡安静地立在角落,像一座等待开启的王国。
“他会记住这一天吗?”我忽然问。
“不一定。”江逾白站起身,“但他会记得有人为他这样忙过。”
我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把最后一个没贴标签的小铃铛放进礼盒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逾白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们就这样并排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谁也没动。房间里只有音响里传来的细微旋律,像是摇篮曲的余音。
明天会有很多人来,会有笑声、掌声、相机快门声。但现在这一刻,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家,静静等着一个孩子的苏醒。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星星灯,一颗一颗,闪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