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
他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整个人仿佛被抽取了所有力气，生无可恋。
苏言收起了笑容，深吸口气，语气带着难得地正经：“崔文生，你若是真有本事，就该想想如何发挥自己的才能，而不是缩在这小酒肆里买醉，把自己喝成一摊烂泥。”
崔文生闻言，惨然一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动着苦涩与自嘲：“功名没了，科举资格被废，终身不得再考，我崔文生苦读十余载，到头来连个一展抱负的机会都没有，我还能怎么办？”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可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顿了顿，他深吸口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苏言，眼神中带着不甘，愤怒，最终又化为落寞。
“苏言，我承认你赢了，你们万年学堂赢了，你把我踩在脚下，如今又跑来看我笑话，你满意了？”
苏言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意味深长。
“我这次来找你，可不是来看笑话的。”他语气平淡，“这次找你来，是为了合作，也给你指一条明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崔文生闻言一愣。
他狐疑地看向苏言，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
两人之间，第一次交锋是在倚翠楼。
当时他一心想要成为流萤入幕之宾。
可是却败在了苏言的手中。
如今，这家伙在酒肆内对他大肆嘲讽，又说要给自己指条明路。
谁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你什么意思？”最终，崔文生还是沉声问道。
苏言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巷子深处传来一阵车轮声，一辆马车缓缓驶出，稳稳地停在了二人面前。
“走吧。”
苏言淡淡开口，上了马车。
“去哪儿？”崔文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苏言和马车之间来回扫视。
“去了就知道了。”苏言没有解释，顾自进了马车。
崔文生在原地没有动。
他酒还没醒，脑子乱糟糟的，理智告诉他不该跟着苏言走。
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功名被废，崔家放弃了他。
苏言那家伙虽然人品很差，可他的确有些本事。
说不定真能给他一条出路。
“怎么，不敢？”苏言见崔文生许久没动，掀开车帘嘲讽道。
“有何不敢！”
崔文生闻言，冷哼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马车前翻身上去。
进入马车后坐了下来。
苏言见状，笑道：“还算有些胆量。”
说完，他也不管崔文生怎么想，对车夫淡淡开口，“走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朝着坊市外驶去。
街灯在车窗外一盏盏掠过。
光影明灭不定。
崔文生坐在车厢内。
双手紧紧抓住衣袍下摆，酒意未消的脑袋还有些发晕，可他眼睛却始终盯着对面的苏言。
“苏言，你若是敢耍我，我崔文生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苏言靠在车厢壁上，笑道：“放心，到了你就知道，咱们没有什么生死仇怨，这大晚上的我没必要放着觉不睡，跑来消遣你。”
崔文生闻言，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夜色沉沉。
前路不明。
可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隐隐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
车辆驶出帝都城门。
上了水泥路。
顿时平稳了许多。
速度也快了起来。
夜风从车帘缝隙灌入，带着一丝凉意。
驱散了崔文生的一些酒意。
他双臂环抱坐着，侧过头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一言不发。
苏言则是半倚在车厢另一侧，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
远处灯火渐渐稠密起来。
万年县的城门，映入眼帘。
马车驶入城门。
崔文生明显愣了一下。
为了备战科举，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万年县了。
本以为这个时辰，县城内该是一片漆黑，商户都打烊关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始料不及。
街道两侧店铺灯火通明，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三三两两穿梭其间。
巡逻的衙役沿着街道整齐列队而过，却并未驱赶任何人。
“万年县不设宵禁？”崔文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问道。
“设什么宵禁？”苏言睁开眼，轻笑道，“百姓白日劳作，夜间才有空闲，这段时间做些买卖，消遣消遣，不比待在家里无聊好？”
崔文生嘴角动了动，想反驳，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
他目光扫过街边那些摆着各色小吃的摊位，还有那些坐在矮凳上，吃着馄饨，聊着天，神色中带着松弛与安然的百姓。
纵然心里有千万个不服气。
可他不得不承认。
万年县在苏言手中，治理得的确很好。
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帝都。
车厢内。
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马车来到万年学堂大门口，径直开了进去。
沿着一条水泥路，最终在一栋楼前停下。
“到了。”苏言说完，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崔文生跟着下车，仰头看去。
这是一栋他从未见过的建筑。
建筑一共三层，通体由水泥和青砖砌成，既不像大乾传统的飞檐斗拱，也不像寻常木构楼阁。
每层都有窗户，窗户宽大，镶着透明玻璃。
在月光下折射出淡淡地光泽。
“你把我带到万年学堂……”崔文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言，眉头拧得更紧了，“想让我进学堂读书？”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脸上浮现一抹苦涩与自嘲。
他功名被废，终生不得参加科举。
就算读再多的书，学再多的学问，又有什么用？
“你想多了。”苏言摆了摆手，笑道，“我万年学堂人才济济，教育理念先进到霸榜科举，你觉得需要你来读书？”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崔文生皱了皱眉。
“进去就知道了。”
苏言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崔文生见都已经到这里了，也只能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