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主楼。
借助月光,沿着楼梯朝上面走去。
到了第三层。
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火。
苏言走上前,伸手推开房门,带着崔文生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足有寻常书房的三四倍。
四周墙壁是一排排整齐的柜子,柜门由透明玻璃制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物,有铜铁铸件,有长刀匕首之类的武器,还有一些齿轮组件。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大木桌,桌上放着琳琅满目的模型。
有四轮结构的车模,有船帆俱全的船模,有齿轮咬合的机械装置,还有一个蓝色的圆球静静地立在木桌中央。
那圆球上绘着山川河流,隐约可见大陆与海洋的轮廓。
崔文生从未见过这些物件,神色好奇地到处打量。
最终目光落在那木桌旁,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精巧模型,神色专注地魏隐身上。
察觉到来人。
魏隐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苏言身上,旋即又看到苏言身后的崔文生。
神色间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校长!”魏隐放下手中模型,起身行了个弟子礼。
“魏隐,你怎么在这里?”崔文生疑惑问道。
苏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魏隐是我万年学堂的学子,在这里很奇怪吗?”
魏隐闻言,对崔文生笑着拱了拱手:“校长方才派人传话,说要带一位学弟来,让我在此等候,未曾想竟然是崔兄。”
他语气淡然,并没有因为崔文生的落魄,而有半分怠慢。
崔文生却没有那般自在。
如今他功名被废,整个人已经成为士族笑柄。
而魏隐这个与他齐名的帝都才子,虽未参加科举,却已经有了改良曲辕犁的功绩。
还被赏赐了工学伯的爵位。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在这种情况下,崔文生心里多少有些放不开。
他故意板着一张脸,目光看向苏言,冷声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大半夜带我来这里,总不会让我来看这些玩意儿的吧?”
“坐下聊。”苏言也不急,抬手示意他坐下。
崔文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苏言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而苏言在他对面落座,随手从桌上拿起那个蓝色的圆球,在手中转了转,然后放到崔文生面前。
这才问道:“崔文生,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可知这天下有多大?”
“天下之大, 九州四海,我自然知晓。”崔文生看了那圆球一眼,皱眉道。
“九州四海?那不过是天下的一角罢了……”苏言笑着摇了摇头,手指着那圆球上的一个板块,“这上面绘的,才是真正的天下。”
崔文生闻言,猛地看向桌上的圆球。
在苏言所指的地方,画出了疆域,同时还标注了大乾,新罗,高丽,百济等国家。
而这么多国家加起来,也才只占据了圆球上的一小部分。
“不……不可能!”崔文生神色骇然地摇头道,“天地乃方圆之行,天圆地方,此乃亘古不变之理,你以为凭个破球能忽悠我?”
苏言靠在椅背上,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他没有着急反驳,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地球仪转了转,让崔文生看清上面的山川河流与大陆海洋。
“崔公子,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可曾想过为何从南到北,所见之景截然不同?”
崔文生冷哼一声:“南北气候有异,此乃常识!”
“那我问你。”苏言指着地球以上一个区域,“若真如你所说天圆地方,为何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第二天又会从东边升起?”
“太阳东升西落,乃日月绕地而行,此等浅显之理,还需多言?”崔文生冷哼一声,不假思索道。
“若太阳绕着大地转,那为何身处北方之人,与南方看到的位置一样,若天圆地方,南方之人应当看见太阳从不同方位升起才对。”
崔文生闻言一愣,旋即眉头微微皱起。
他下意识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弱了几分:“这……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出差别罢了!”
苏言不与他辩解。
拿起一根蜡烛,放在地球仪的一侧,然后缓缓转动地球仪:“你把这油灯当成太阳,看看这像不像太阳的升起与落下?”
那油灯的光在地球仪上照射。
地球仪上面被标注“大乾”的地方, 从光亮转到背后的黑暗,然后又转到前面的光亮。
崔文生看着苏言的演示。
脸上从固执变成了疑惑,最后闪过一抹惊愕。
“若脚下之地真是球,那为何不会掉下去?”他咬了咬牙,沉声问道。
“这就涉及到一些引力方面的知识了。”苏言也没心情给他科普。
毕竟这些知识对于一个古代的读书人来说,一时间很难能理解。
所以,他直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对的,你应该能够自己判断,我给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所知的天下不过这圆球上的一角罢了。”
崔文生陷入了沉吟。
房间内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
“苏言,你大半夜把我带到这里,给我看这些东西,到底想说什么?”
良久,崔文生才深吸口气,将目光从地球仪上挪开,看向苏言神色凝重地问道。
苏言闻言,知道他已经信了几分。
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崔文生,这天下很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大到你我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走完,你我都该将眼界放宽一些,别总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崔文生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苏言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认真:“你的共鸣之路彻底没了希望,科举成绩被废,终生不得再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话像一把刀,再次扎入崔文生的心口。
他身子微微一僵,双拳不自觉地紧握。
可苏言话锋一转:“但你若愿意,还有另外一条路。”
“什么路?”崔文生下意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