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白岑才不得不承认，他们迷路了。
港口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码头、仓库、集装箱堆场、办公楼，一层叠一层，像一座迷宫。
天黑之前还能看清大概的方向，天一黑，什么都分不清了。
那些建筑在夜色里变成一模一样的黑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站在那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白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左右看了看。
左边的路通往一片仓库，黑黢黢的，看不到头。
右边的路通往码头，能闻到海风的味道，但路被倒塌的集装箱堵死了。
往前是办公楼，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走哪边？”楚乔问。
白岑没有回答，把感知探出去。
左边有东西，能量波动很微弱，但数量不少。
右边堵死了，过不去。
前面是空的，至少几百米内没有活物。
“前面。”她说。
几个人跟着她往前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烂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白岑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墙上的涂鸦和剥落的油漆。
走了快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白岑停下来，看了看左右。
左边的路通向一片低矮的厂房，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都是高楼，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走哪边？”楚乔又问。
白岑又感知了一遍。
左边有东西，在动，不是风。
右边是空的，但巷子太窄，如果前面堵死了，退都退不出来。
“左边。”她说。
几个人拐进左边的路。
厂房越来越近，能闻到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窗户碎了，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白岑放慢脚步，把手电照进去。
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车间，照出地上的油渍和废弃的工具。
“没人。”潇优说。
白岑正要往前走，脚底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手是从一个翻倒的铁桶后面伸出来的，灰白色的，僵硬，手指蜷曲着，像爪子。
她蹲下来，把手电照过去。
铁桶后面缩着一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身上盖着一块帆布，只露出一只手。
白岑把帆布掀开，是一具男尸，穿着工人的衣服，胸口有一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尸体已经干瘪了，没有腐烂，是被海风吹干的。
“走。”她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几个人加快脚步，穿过厂房区。
路两边到处都是废弃的设备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白岑一直把感知开着，探向前方，探向两边，探向头顶。
头顶没有东西，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他们。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面的路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广场，铺着地砖，中间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上什么都没有。
广场对面是一栋大楼，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
楼顶上有一块牌子，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海城港务局”几个字。
“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张小琪小声问。
白岑也发现了。
那块牌子，那根旗杆，那些碎玻璃，好像见过。
她回头看，来的路是黑的，看不清。
秦枫拿出地图，打着手电看了一会儿，摇头：“我们走偏了。港口在那边。”
他指着东边，但东边是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白岑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把路线记在脑子里，然后收起手电。
“跟着我走。”她说。
她带着几个人穿过广场，绕过大楼，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仓库，铁门紧闭，墙上刷着“禁止烟火”的标语。
地上铺着铁板，踩上去咚咚响，在巷子里回荡，像敲鼓。
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一道铁门，门开着，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白岑走进去，走了十几步，发现前面是死路。
一面墙堵在那里，墙上刷着一个巨大的箭头，写着“出口”两个字，但箭头指着墙。
“这不对。”楚乔说。
白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来时的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墙上也刷着箭头，也写着“出口”。
几个人都愣了。
“这地方……闹鬼？” 张晓琪声音发颤。
白岑没有说话，把感知探出去。
墙是实的，不是幻觉。
但刚才明明没有这面墙。
她又探了一遍，发现墙后面有一条路，被这面墙堵住了。
墙不是原来就有的，是被什么东西推过来的。
“有东西在动这些墙。在把我们往某个方向赶。”潇优说。
白岑心里一沉。
她把手按在墙上，墙是冷的，硬的，推不动。
她又试了试旁边的墙，也推不动，只有来的那条路是通的。
“走那边。”她说。
几个人跟着她往回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地上的铁板还是咚咚响，但方向不对。白岑感觉他们在绕圈，一直在绕圈。
她停下来，闭上眼睛，把感知全力铺开。
港口的结构在她脑海里渐渐清晰。
码头在东边，仓库在西边，办公楼在南边，他们被困在北边的一个死角里。
四周都是墙，只有一条路通出去，但那条路在转，一直在转，把他们往更深的地方引。
“走这边。”她睁开眼，带着几个人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是墙，墙很高，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白岑走在最前面，手电的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墙，灰色的，冰冷的，无穷无尽的墙。
走了很久，白岑忽然停下。
前面没有路了，是一面墙。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也是一面墙。
他们被四面墙堵在中间，像一口井，四四方方的，头顶是巴掌大的天。
几个人都慌了。
白岑站在中间，闭上眼睛。
港口的结构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像一张地图，一点一点被点亮。
她看到了码头，看到了海，看到了停在那里的船。那些船在等她。
“跟我走。”她睁开眼，走到一面墙前，伸手推了一下。
墙是实的，推不动。
她又走到另一面墙前，推了一下，也推不动。
第三面墙，她推了一下，墙动了，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路。
几个人跟着她走进那条路。
路很直，没有岔路，没有转弯，一直通到外面。
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光，不是手电的光，是月光。
白岑加快脚步，冲出那条路，站在一片空地上。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整个港口一片银白。
远处是码头，码头旁边停着几艘船，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海风吹过来，咸腥的，带着大海的气息。
“到了。”白岑说。
几个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船，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