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太虚默默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林玄在那混沌能量潮汐中如同怒海狂涛里一叶随时会粉身碎骨的孤舟般挣扎,沉浮,看着他那双承载着法则与道蕴之重的膝盖,从几乎触地认输的极限位置,开始那逆天而行的,缓慢却坚定的回直,看着他眼中那混杂着痛苦,疯狂,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如恒星般灼热的意志之火……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惯了天才崛起与陨落的天星境中期强者,眼中那探究的光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激赏,复杂,感慨以及一丝……仿佛看到同类般的莫名情绪。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古松的手掌,五指极其轻微地向内一收。
那汹涌澎湃,如同天河倒灌般持续冲刷灌注林玄的混沌能量潮汐,开始如同被无形大手操控,逐渐减弱其狂暴程度,变得温和,有序,最后,如同退潮的星海,缓缓地,依依不舍般地,从林玄周身撤回,重新消散于第六层的微缩星空之中,归于那三个光茧与神太虚自身。
他并非真的想要压垮,毁灭这个千古罕见的苗子,他只是想看看,在获得“圣阶肉身”这份惊天动地的大机缘后,这少年的心志,其灵魂的韧性,是否依旧能配得上,甚至驾驭住这份泼天的潜力,现在看来……远超他最乐观的预期!此子心性之坚,意志之韧,对“道”的执着,简直是为修行而生的怪物!
当最后一丝外来的高压能量与法则碎片也从体内被《天象炼体诀》和平衡之基艰难消化或排出,林玄只觉得周身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碎,碾灭的无形“道之重压”骤然一空!如同背负的整片星空突然消失,极致的沉重瞬间转化为极致的虚脱!
“噗通!”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向后踉跄数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后方冰冷坚硬的,铭刻着阵纹的灵玉墙壁之上,然后沿着墙壁,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地。
“哈……哈……哈……”
他瘫坐在墙角,背靠冷壁,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撕裂般的剧痛,肺部火辣辣地疼,如同离水濒死的鱼,汗水与血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湿漉,周身依旧传来无处不在的,仿佛被碾碎又重组过的极致痛楚,但体内那原本狂暴欲炸,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沌能量,此刻在《天象炼体诀》持续不懈的运转与平衡之基的艰难调和下,正逐渐被驯服,吸收,转化,如同狂暴的洪流被引入干涸的河床,开始滋润他新生的圣阶肉身与拓展的灵海以及识海。
虽然没有如神太虚期待般突破到圣阶二禁,但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圣阶一禁”肉身,已经被夯实,巩固到了一个极其恐怖,堪称变态的程度!肌肉的密度,骨骼的强度,经脉的韧性,脏腑的活力,都比刚刚突破时强大了数倍不止!灵海的容量明显扩大,灵气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丝刚刚接触过的,高等法则的淡淡气息。识海更加广阔稳固,波澜渐息。神魂虽然疲惫欲死,却更加凝实通透,对“痛苦”,“压力”。“法则”的承受力与理解力,有了质的飞跃。
而最重要的是——
他挺住了!没有跪下!
在那股仿佛来自天地法则本身、来自高层次“存在”的,要将他压垮碾碎的“道之重量”面前,他守住了自己的脊梁!守住了灵魂的尊严!守住了那份初生的,却坚不可摧的圣阶道心!
这份意志的胜利,其价值,或许远超肉身境界的突破,它将成为林玄未来道途上,最坚实,最不可撼动的基石之一。
神太虚看着瘫坐在墙角,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狼狈得如同从修罗场中爬出,唯独那双眼睛却明亮锐利得如同淬火星辰般的林玄,终于缓缓开口,他苍老的声音在这片重归静谧的微缩星空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赞许:
“三息赌约,你已胜出,现在,履行承诺,这第六层“星空殿”所藏地阶极品功法,你可任选其一,以神识仔细感悟其核心法则本源,时限……一个时辰。”
听着神太虚那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法则重量的宣告,林玄一边大口大口,近乎贪婪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所有灼痛、窒息与血腥味都彻底置换出去,一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位如同亘古磐石般静立在原地的灰袍长老。
体内,《天象炼体诀》与平衡之基仍在自发运转,消化着刚才那场“浩劫”的余韵。剧痛依旧弥漫四肢百骸,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到令人心安的厚重感与力量感正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现。
“三息赌约是赢了……这老头还算守信。”林玄心思电转,虚弱感并未影响他思维的活跃:“但他后面那波“能量潮汐大放送”……明显超时,超量,超纲了好吗?!说好的三息威压,直接给我整了个“第四息”豪华加练套餐!虽然……咳咳,虽然过程堪称生不如死,差点真把魂儿都炼没了,骨头都不知道碎了几遍又重组了几遍……但结果嘛……”他内视己身,感受着那被夯实到变态程度的圣阶一禁肉身,以及扩宽稳固的灵海识海:“……好像,似乎,大概,也许……也不算完全亏本?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根基被夯得史无前例的扎实?”
“不过!”林玄念头一转,一股属于年轻人的,在确认对方并无杀意甚至隐约有些“欣赏”后的机灵劲头,如同野草般冒了出来:“这老头事先可没说要加练啊!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上“天星境中期豪华能量灌体套餐”,差点真把我这条小命给练没了!这属于“教学事故”吧?是“额外服务”吧?既然是额外的,那是不是得……加钱?哦不,加好处?”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眼神也越发晶亮起来。虽然身体还虚得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要不要……趁机讹他一下?反正最坏结果也就是维持原判一个时辰,万一成了呢?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这老头看起来严肃,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至少刚才没真把我弄死……”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作死的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