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残破的云层，洒在兴城中央广场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片暗红的血迹。
热气球编队的气囊缓缓瘪下，投下的绳索被兴城阿树带人紧紧拽住，吊篮触地的瞬间，林羽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胳膊上的伤口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钻心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伸手扶住吊篮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沾着硝烟和尘土的麻布衣袖早已与血痂死死粘连，随军巫医上前想要撕扯，林羽只是摆了摆手，咬着牙猛地一扯——“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同时，血痂被硬生生带下一片血肉，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胳膊淌到手腕，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少族长！”巫医惊呼着上前，连忙从药篓里掏出止血的草药，用石臼捣碎后混合着烈酒，厚厚地敷在伤口上。
烈酒刺激着破损的皮肉，林羽额头青筋暴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广场上忙碌的族人，声音沙哑却有力：“不用管我，先救治重伤的勇士。”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阿灰满身血污，藤甲上还挂着食人兽的黑血和藤甲碎片，他手里提着乌莽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滴着血，另一只手攥着染血的宽背刀，快步走到林羽面前，单膝跪地。
“少族长，城外战场已清理完毕！”阿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方牺牲勇士三百一十七人，重伤九十二人，轻伤七百五十六人。牺牲者中，十六岁以下少年二十七人，最小的……是小石头，刚满十六岁零三个月。”
林羽的目光落在阿灰手中的头颅上，乌莽的眼睛依旧圆睁，眸底还残留着怨毒与不甘。他没有去看那颗头颅，而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阿灰递来的另一样东西——那是小石头的短刀。
刀身不过两尺长，是用普通的铁矿石锻打而成，边缘还有几处磕碰的缺口，刀柄缠着的兽皮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硬邦邦的。
林羽握着刀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石头残留的温度，还有那紧紧攥握留下的指痕。
他仿佛又看到了战场上那个浑身发抖却依旧握紧短刀的少年，看到了他挥刀砍向食人兽首领时的决绝，也看到了他倒在血泊中时，胸口那狰狞的伤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林羽强行压下心头的哽咽，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抬手抹去刀身上的血污，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灰，传我命令！”
“在！”阿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却更多的是坚毅。
“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牺牲勇士的遗体抬至城外东侧高地！”
林羽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压过了族人的低语和伤员的呻吟，“按部落最高礼节火化，骨灰混入黏土，筑成三丈高的纪念碑！碑身要用青铜凿子刻上每一个人的名字，从最年长的勇士到最小的小石头，一个都不能少！底座嵌上他们的武器碎片，无论是短刀、长矛还是弩箭，都要一一对应！我要让后世子孙每一次路过这里，都知道是谁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兴城，守住了华夏部落的家园！”
“是！”
阿灰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起身时，眼眶通红，转身朝着城外大步走去，一声令下，数十名族人立刻跟着他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牺牲勇士的遗体，朝着东侧高地进发。
林羽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
三百一十七条人命，三百一十七个家庭，就这样永远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丈夫、儿子。这份悲痛，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倒下，身为华夏部落的少族长，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只要他站着，兴城就不会倒，华夏部落就不会倒。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却猛地挺直了脊梁，将短刀递给身边的护卫：“把这把刀嵌在纪念碑最显眼的位置，告诉后人，有个叫小石头的少年，用生命诠释了勇士的含义。”
说完，他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的物资堆。
经过刚才的清理，缴获的物资已经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
一千匹骆驼被拴在广场西侧的木桩上，有的还在不安地打着响鼻，身上的鞍具沾着血污；
三千把青铜刀、长矛和短矛被擦拭干净，堆成一座小山，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还有数不清的粮草，装在牛皮袋里，堆得像座小丘，足够兴城族人吃三个月；
而那十几架被烧毁的投石机残骸，也被拆解开来，漆黑的木炭和烧得变形的铁件堆在一旁，散发着淡淡的焦味。
林羽走到一堆缴获的藤甲前，蹲下身来。
这是食人兽身上扒下来的藤甲，每一片藤条都编织得极为致密，表面还涂着一层暗黑色的胶质，用手指戳上去，硬得像石头。
他拿起一块被砍断的藤甲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传来。
他又拿起一把青铜刀，朝着藤甲狠狠劈去——“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藤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青铜刀的刀刃却被震得微微发麻。
“好坚硬的防护。”
林羽眉头微皱，心中暗道。
难怪之前阿灰的宽背刀都被卷了口，这种藤甲加上那层不知名的胶质，防御能力远超普通的兽皮甲和石甲，寻常武器根本难以穿透。
如果乌海的十万狼骑都装备了这种藤甲，那下次战斗的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阿树！”林羽扬声呼喊，声音带着穿透力。
不过片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阿树身材魁梧，比寻常族人高出大半个头，脸上还沾着硝烟和尘土，额角有一道新添的伤口，用布条缠着，腰间的石矛上还挂着几片食人兽的黑毛。
他快步走到林羽面前，躬身行礼：“少族长，您叫我？”
“嗯。”
林羽点头，指着那堆藤甲和投石机残骸，“把所有缴获的藤甲、投石机零件，还有那些没被烧毁的松脂桶，全部运到城西的工坊去！”
阿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少族长，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藤甲虽然坚硬，但都是破损的，投石机也都烧得不成样子了。”
“不是处理，是研究！”林羽语气斩钉截铁，“让工坊的工匠连夜拆解，仔细研究藤甲的编织手法，还有表面那层胶质的成分，能复刻多少就复刻多少！还有投石机，重点看它的抛杆结构、配重方式，就算烧得变形了，也要尽可能还原它的原理！我们要造出比乌海更坚固的藤甲，更精准、射程更远的投石机！”
阿树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羽的意思：“好！我这就带人去办！工坊里的工匠都还在，我让他们连夜开工，保证三天内做出第一批复刻的藤甲和投石机草图！”
“三天太长。”
林羽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乌海的十万狼骑随时可能杀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藤甲的复刻可以慢慢来，但盾牌必须加急！”
他指向城外远处的地平线，那里隐约能看到黑森林的轮廓，“立刻组织人手，去城外的山林砍伐硬木，优先选那种质地坚硬、不易断裂的铁桦木！制作三千面木板盾牌，盾牌主体要用三层硬木叠加，表面裹上三层生牛皮，边缘用青铜铆钉加固，背面装上可调节的肩带和握柄！务必保证每一面盾牌都能挡住投石机的巨石冲击，还有密集的箭雨！”
“三千面？还要三层硬木和生牛皮？”
阿树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没问题！兴城周边的铁桦木林足够，生牛皮我们缴获了不少，工匠们也能加班加点！只是……时间会不会太紧？”
“两天！”
林羽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两天内看到一千面盾牌立在城墙上，剩下的两千面，四天内必须完成！另外，盾牌的尺寸要统一，高度一人半，宽度三尺，方便士兵们排列成盾阵！”
“明白！”阿树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死命令，当即应声，“我现在就去组织人手，砍伐木材、鞣制牛皮、锻造铆钉，分三班倒，保证按时完成！”
“还有巡逻！”
林羽补充道，语气依旧严肃，“扩大巡逻范围，从原来的五里扩展到十里！派三支精锐小队，每队五十人，分别盯着三个方向——黑森林、乌海溃兵逃窜的北方，还有龙城来的补给线！”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黑森林里可能还有残留的食人兽，或者乌海埋下的暗哨，必须仔细搜查，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北方的溃兵可能会回头打探消息，甚至集结残部反扑，一旦发现大规模动向，立刻用飞鸽传信！龙城的补给线是我们的生命线，火油、弩箭、铁矿都要从那里运来，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任何人截断！”
“我亲自带一队去黑森林！”阿树立刻说道，“黑森林地形复杂，我对那里熟悉，保证把里面搜得干干净净！另外两支小队，我让最得力的两个队长带队，绝对不会出问题！”
林羽点了点头，对阿树的能力他很放心。
他拍了拍阿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心行事，遇到不敌的情况，不要硬拼，先撤回来禀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活着的勇士，而不是无谓的牺牲。”
“是！”阿树重重应声，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林羽突然叫住他，指了指那堆缴获的骆驼，“把缴获的骆驼挑选出一千匹状态好的，交给阿灰训练。我要组建一支骆驼骑兵队，配合现有的野马骑兵队，形成轻重骑兵搭配！骆驼抗冲击能力强，适合正面牵制，野马速度快，适合迂回包抄，下次面对乌海骑兵，我们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好！我这就去跟阿灰说！”阿树眼睛一亮，立刻快步离去。
广场上，族人依旧在忙碌着，搬运物资的、救治伤员的、搭建临时帐篷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懈怠。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他们虽然疲惫、悲痛，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毅和希望。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少族长林羽，会带着他们走向胜利，会守护好他们的家园。
林羽缓缓走到广场边缘，望着城外正在修建纪念碑的方向。
夕阳下，族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牺牲勇士的遗体，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英雄。
远处的战场上，硝烟渐渐散去，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鲜血染红的地面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草药和烈酒的混合物已经凝固，带来一阵阵刺痛。
但这点痛，比起牺牲的勇士们所承受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乌莽临死前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我的靠山北荒狼骑会带着十万狼骑踏平龙城，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我们不死不休！”
林羽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十万狼骑又如何？食人兽又如何？藤甲投石机又如何？他来自文明社会，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智慧，还有一群愿意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族人。
他转身走向城主府，步伐坚定。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飞鸽传书龙城，催促火油、弩箭和铁矿的运输；亲自监督盾牌和武器的制作；训练新组建的骆驼骑兵队；还要审问那些俘虏，从他们口中榨取更多关于乌海部落的情报。
走到城主府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城外的东侧高地。那里，纪念碑的地基已经开始搭建，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小石头，还有所有牺牲的勇士们，”林羽在心中默念，眸底燃烧着熊熊烈火，“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守住兴城，守住华夏部落。乌海人欠我们的血债，我会让他们千倍、万倍地偿还！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华夏部落的勇士，踏平乌海的老巢，让北荒的每一寸土地，都记住华夏部落的威名！”
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林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城主府。
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华夏族人，是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长城。
焦土之上，誓言无声，却重逾千斤。
兴城的夜空，渐渐被黑暗笼罩，到处燃起了万家灯火，工坊灯火通明，一片忙碌，学堂人声鼎沸，白天太忙，所以都晚上来上夜课学习华夏文字，酒楼林立，里面有表演舞蹈的，敲击锅碗瓢盆的，一片娱乐氛围。
不得不说，兴城的发展确实是不错，人多了确实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