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兴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外的战场早已沉寂,唯有东侧高地的方向,篝火依旧熊熊燃烧,映照着族人搭建纪念碑的身影,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个坚毅的剪影。
城内,中央广场上的篝火也未曾熄灭,数百名新选拔的勇士正在进行基础训练,呐喊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透着一股枕戈待旦的紧迫感。
林羽站在城主府最高的石台上,身影被身后的篝火拉得颀长。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兽皮披风,披风上还沾着战场的硝烟与血渍,胳膊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妥当,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传来阵阵隐痛。
他望着城外漆黑的夜空,眸底的光芒比篝火还要炽热,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经过鞣制的白色兽皮——这是华夏部落用来传递密信的专用兽皮,质地柔软,不易破损,上面用木炭书写的字迹,只有部落核心成员才能看懂。
密信的内容早已斟酌再三:兴城一战,虽重创北荒狼骑先锋,斩杀主将乌莽,但己方伤亡惨重,热气球损耗一架,火油所剩无几;北荒狼骑拥有投石机、食人兽、青铜武器与特制藤甲,战力远超预期,其大族长扬言将率十万狼骑来犯;急需龙城加急运送精炼火油三千斤、穿甲弩箭无数支、铁矿十车,另需派遣百名工匠支援,务必在三日内抵达,否则兴城恐难坚守。
指尖划过兽皮上的字迹,林羽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乌莽临死前的嘶吼,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十万狼骑”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很清楚,原始时代的部落战争,所谓的“十万”或许有夸大成分,但即便只有五六万,也绝非目前的兴城所能抗衡。
华夏部落的优势在于超越时代的武器与战术,但这些优势的发挥,离不开充足的物资补给——没有火油,热气球就是空中靶子;
没有足够的弩箭,面对身披藤甲的乌海骑兵,勇士们的石矛与青铜刀将难以发挥作用;没有铁矿,就无法锻造更多的青铜武器和防御装备。
“必须尽快让龙城收到消息。”
林羽喃喃自语,转身从石台上的竹笼中取出一只信鸽。
这信鸽是华夏部落培育的优良品种,飞行速度快,耐力强,且能辨识方向,是部落之间传递紧急情报的重要工具。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好的兽皮密信塞进信鸽脚环上的铜管里,拧紧盖子,又在信鸽的左翼上系了一根红色的丝线——这是“十万火急”的标记,提醒龙城方面务必第一时间处理。
轻轻抚摸了一下信鸽的羽毛,林羽抬手将它抛向夜空。
信鸽振翅高飞,翅膀划破黑暗,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羽望着信鸽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只小小的信鸽,承载着兴城数千族人的性命,承载着华夏部落的未来。
一旦消息传递受阻,物资无法按时抵达,后果不堪设想。
“少族长,夜风凉,巫医特意熬了草药汤,让您趁热喝了,伤口才能好得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林羽转过身,只见阿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快步走上石台。
阿豹的脸上依旧带着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刚从城外巡逻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
他身上的藤甲都没卸,腰间的信号旗还在随风飘动,脸上的尘土与血渍尚未清理干净,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坚毅。
“辛苦了。”
林羽接过汤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刺激着味蕾,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阿豹连忙递上一块干净的兽皮,轻声道:“巫医说,这草药里加了珍贵的‘血竭’,能止血生肌,就是味道苦了点。他还说,您的伤口很深,需要静养,不能再劳心费神了,否则容易感染化脓。”
“静养?”
林羽放下碗,苦笑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上训练的勇士,“阿豹,你看看下面这些族人,看看城外那座正在搭建的纪念碑,我们能静养吗?北荒的十万狼骑随时可能杀到,乌海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窥伺,我们每多休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等十万狼骑兵临城下,我们连静养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豹沉默了,他知道林羽说的是实话。
这场胜利来得太过惨烈,三百一十七名勇士的鲜血,换来了暂时的安宁,但这安宁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他顺着林羽的目光看去,只见广场上的勇士们正在阿灰的带领下进行骑术训练,两百名骆驼骑兵骑着缴获的骆驼,在广场上奔驰、转弯、列队,动作虽然还不够娴熟,但每一个人都眼神专注,拼尽全力。
“少族长,您放心,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呢!”
阿豹沉声道,“阿灰已经从兴城勇士中选出了两百名骑术精湛的好手,组成了骆驼骑兵队。那些骆驼也已经驯化适应完毕,听从指挥,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就是武器太落后了,现在兄弟们用的还是石矛和普通的青铜短刀,之前试过用石矛穿刺乌海的藤甲,根本破不了防,连青铜刀都只能留下一道白痕。这样的武器,真要是遇上乌海的狼骑,恐怕很难发挥作用。”
林羽的脸色沉了沉,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之一。乌海的藤甲防御太过强悍,普通武器根本无法穿透,必须依靠穿甲弩箭和特制的无碳钢长矛才能奏效,而这些装备,都需要龙城的铁矿和工匠支持。
“等龙城的物资运到,优先给骆驼骑兵队装备无碳钢长矛和穿甲弩!”林羽语气斩钉截铁,“钢铁长矛要加长到一丈二,矛头要打磨得锋利无比,再淬上特制的毒药,专门用来对付身披藤甲的骑兵;穿甲弩箭要加粗箭杆,加固箭头,保证能穿透藤甲,射入敌人身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让阿灰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让骆驼骑兵队和野马骑兵队进行合练。
骆驼体型庞大,抗冲击能力强,适合正面牵制敌人的冲锋;
野马速度快,爆发力强,适合迂回包抄,切断敌人的后路。
两者配合,形成轻重骑兵协同作战的阵型,下次面对乌海骑兵,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明白!我这就去跟阿灰说!”阿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应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台下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极为慌乱。
林羽和阿豹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少族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名巡逻兵连滚带爬地冲上石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他身上的藤甲歪歪斜斜,扎头发的绳子也掉了,头发散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林羽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抓住巡逻兵的胳膊,沉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巡逻兵被林羽的气势镇住,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少族长!是……是信鸽!从龙城方向飞来的信鸽,被人射下来了!我们在城外三里地的草丛里捡到了信鸽的尸体,它脚环里的密信,不见了!”
“什么?!”
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猛地松开巡逻兵的胳膊,快步朝着石台下走去,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沙哑:“带我去看看!”
阿豹也脸色大变,紧随其后。三人快步冲出城主府,朝着城外三里地的方向奔去。
夜色深沉,道路崎岖,但林羽等人脚下生风,丝毫不敢耽搁。
沿途的族人看到少族长如此急切的模样,都纷纷让开道路,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巡逻兵所说的地点。
这是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在洼地中央的草丛里,一只白色的信鸽静静躺在那里,已经没了气息。
林羽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信鸽。
信鸽的胸口插着一支短箭,箭羽微微颤动,鲜血已经浸透了它洁白的羽毛,凝固成暗黑色的血块。
他轻轻拨开信鸽的脚环,只见铜管空空如也,里面的密信早已不翼而飞。
“这箭……”林羽的指尖抚过箭羽,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这支箭的长度约有一尺,箭杆是用坚硬的黑木制成,表面光滑,箭头则是青铜打造,锋利无比,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这种青铜材质,绝非华夏部落所有——华夏部落目前主要使用的是常规铁器武器,只有少量的无碳钢生产出来交付出来,还未掌握大规模冶炼无碳钢的技术。而这种青铜箭矢,与之前缴获的乌海士兵使用的箭矢,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形状,都极为相似!
“是北荒人的箭!”阿豹也认出了这支箭的来历,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少族长,难道是乌海的残余势力潜伏在附近,专门截杀我们的信鸽?”
林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支青铜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乌海的残余势力截杀信鸽,这是最直接的猜测,但也存在一个疑问:信鸽是从龙城飞往兴城的,飞行路线极为隐蔽,而且速度极快,乌海的残余势力怎么会知道信鸽的飞行轨迹,并且精准地将其射杀?
除非……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林羽的脑海中升起:华夏部落内部,有内鬼!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
内鬼的存在,意味着部落的一切行动都可能被乌海知晓,通讯、部署、物资储备,甚至是他的作战计划,都可能已经泄露。
如果真是这样,那兴城的处境,将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
“不管是乌海的残余势力,还是内鬼作祟,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
林羽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阻止我们与龙城通讯,切断我们的物资补给线,让兴城变成一座孤城,然后坐等十万狼骑到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转头看向阿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阿豹!立刻去阿灰那召集两百名最精锐的突击队成员,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武器,沿着龙城方向侦查!一路追查截杀信鸽的人的踪迹,务必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遇到大规模的乌海残余势力,不要硬拼,立刻回来禀报!”
“是!”阿豹轰然应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少族长放心,我一定把这群杂碎揪出来,为死去的信鸽和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还有!”林羽补充道,“再去竹笼里取一只信鸽,用备用密码重新书写密信!告诉龙城族长,情况万分紧急,兴城可能有内鬼,通讯已经被敌人截断!火油、弩箭、铁矿必须在三天内送到,迟则生变!另外,让他加强龙城的防御,严查部落内部人员,尤其是近期加入的流民和商人,务必找出潜伏的内鬼!”
“明白!我这就去办!”阿豹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林羽叫住他,从腰间解下自己新制的无碳钢佩剑,递给阿豹,“带上这把剑,遇到危险时,或许能派上用场。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阿豹接过佩剑,剑身冰凉,却带着林羽的体温。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朝着城内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羽站在原地,望着阿豹远去的方向,眸底布满了阴霾。夜风呼啸而过,吹动着周围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他手中的青铜箭,冰冷刺骨,仿佛在提醒着他,这场战争,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残酷。
截杀信鸽的人,到底是谁?是乌海的残余势力,还是潜伏在部落内部的内鬼?如果是内鬼,他隐藏得有多深?是普通的族人,还是部落的核心成员?甚至……是他身边的人?
一个个疑问在林羽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头痛。
他知道,现在不是猜忌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让龙城收到消息,确保物资能够按时抵达,同时找出截杀信鸽的人,查明真相。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鸽尸体,心中充满了愧疚。这只信鸽,为了传递情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他,作为部落的少族长,必须守护好每一个族人,每一只为部落效力的生灵,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放心吧,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报仇。”
林羽轻轻将信鸽的尸体放在草丛中,用杂草覆盖好,“兴城不会倒,华夏部落也不会倒。任何想要破坏我们家园的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转身朝着城内走去。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大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黑夜中的雄鹰,紧紧锁定着猎物。
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开始,这一次,战场不仅在城外的平原,更在部落的内部,在人心之间。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来自明处和暗处的敌人,守护好兴城,守护好华夏部落的未来。
回到城主府时,广场上的训练依旧在继续,勇士们的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屈的斗志。林羽站在石台上,望着下方的族人,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族人团结一心,只要他还站着,就一定能渡过难关,赢得最终的胜利。
夜色渐深,兴城的篝火依旧燃烧,如同不灭的希望。
而在黑暗的深处,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这座城池,带着贪婪与恶意,一场更大的风暴,随时可能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