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制造通道的‘东西’,是什么?”钱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深灰色渊主犹豫了一下。
“我不确定。”
“不确定?”
“我只知道它存在。知道通道是它的手笔。知道‘丰饶之地’的传说是它散播的。但我从来没见过它。永生之地里也没有几个渊主见过。”
“因为,我没有资格。”
它顿了顿。
“不过……有一个线索。”
钱明等着。
“永生之地的最深处,有一个区域。所有渊主都知道那个地方,但没有任何渊主敢靠近。”
“包括七阶的?”
“对。”
深灰色渊主的语气变了。
“那个区域的边缘,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让你从骨子里想掉头走开的气息。不是威压,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你的本能告诉你……再往前走一步,你就不再是你了。”
钱明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虚域扫描极限处的那个庞大能量信号。
静止不动的那个。
“你扫到过那个东西?”
深灰色渊主观察着钱明的表情。
“觉醒者,如果你扫到了,我劝你一句……别过去。”
“为什么?”
“因为那可能就是制造通道的东西。也可能不是。但不管它是什么,它在那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没有移动过。永生之地里所有的渊主,从六阶到七阶,没有一个敢去确认它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它有多强?”
深灰色渊主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这么想……永生之地里的七阶渊主,没有一个能晋升八阶。不是因为我们天赋不够,也不是因为这里的资源不够,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八阶的位格,被占了。”
钱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世界只能容纳一个最高阶位的存在。这不是传说,这是规则。你们的审判者应该也跟你提过。”
一个世界只能容纳一个六阶……
这是钱明晋升五阶时审判者透露过的信息。
但那时候说的是蓝星。
而这里是永生之地。
如果永生之地也有相同的规则……
等等!
它怎么会知道审判者?
一瞬间,钱明的脑海中多出了无数个问题。
就现在当务之急,是了解关于‘庞大能量’的情报。
“你是说,永生之地已经有一个八阶了?”
深灰色渊主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看着钱明,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觉醒者,你刚才说你是八阶?”
“嗯。”
“那你来的那个世界……它现在已经没有八阶了吧?”
钱明想了想。
“是的,只有我一个。在我来之前,那里只有四阶。”
深灰色渊主的表情变了。
“所以……你的八阶位格,不是占用源生世界的名额。你,是在永生之地晋升的。”
嗡!
这个消息,让钱明再次一愣。
对,他的确是在这里晋升的。
难道……
我和那个八阶存在,是一样的?
深灰色渊主的三只灰色眼睛同时闭上,又睁开。
“那就有意思了。”
“怎么说?”
“如果永生之地的八阶位格,被那个‘东西’占据着,而你又在永生之地晋升了八阶……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个东西不是八阶。”
“第二,你的存在打破了规则。”
大黑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哥从来都是打破规则的那个。”
白萱戳了它一下,示意别乱说话。
钱明没有评价这两种可能性。
他换了个问题。
“你知道那些通道,你说的那些从永生之地通往其他世界的裂隙,总共有多少条?”
“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听说过的,至少有几万个不同的‘丰饶之地’。每一个对应的可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几万个。
钱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心里做了一个快速的推演。
蓝星只是其中之一。
那些裂隙的另一端,可能还有其他和蓝星一样的世界,正在被深渊力量侵蚀。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那个制造通道的东西被杀了,那些通道会怎样?”
深灰色渊主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笑容比之前都大。
“你认真的?”
“你回答就行。”
它收起笑容,想了想。
“理论上,如果通道的制造者消失了,已有的通道会逐步失去能量维持,最终自行崩溃。但这只是猜测。因为,我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诞生通道的源头是什么。”
钱明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深灰色渊主的头顶,看向感知极限的方向。
安静了大约十秒。
深灰色渊主站了起来。
“你要杀我吗?”
“你是七阶。你如果活着,将来饿了,也会去找通道。”
深灰色渊主想了想,点了下头。
“你说得对。在足够饿的时候,谁都会变成疯子。”
它没有求饶。也没有做出战斗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很平静地等着。
钱明抬了一下手。
然后又放下了。
“我改一下问题。你愿不愿意做个交易?”
深灰色渊主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交易?”
“你帮我带路。带我去最深处。到了地方,你走你的,我打我的。”
深灰色渊主看着钱明,表情很微妙。
“你真要去?”
“我说过了。杀光这里的所有深渊造物。一个不留。”
“……那个东西,可能不是你能杀的。”
“我先去看看再说。”
白萱在旁边歪着头看了看深灰色渊主,又看了看钱明,忽然开口。
“哥哥,你是不是想用它当向导?”
“嗯。我的感知虽然能扫到那个东西的边缘,但不知道中间地形。有个熟悉路况的在前面带着,省事。”
大黑蹲在地上,六只眼睛盯着深灰色渊主。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我吃了你也行。”
深灰色渊主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大的小蜥蜴,表情一言难尽。
“我……答应。”
“那走吧。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钱明转身向前走去。
深灰色渊主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后,它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桥。
然后转回头,跟上了钱明的脚步。
它在心里想,这可能是永生之地有史以来,第一次有渊主给一个觉醒者带路。
如果其他七阶知道这件事,大概会把它当成笑话讲上一千年。
但前提是,它们还能活过今天。
……
深灰色渊主没有名字。
钱明问过一次,对方说永生之地的渊主不需要名字。
名字是给活着的时候用的,而它们早就死了。
钱明没追问。
带路就带路,叫什么无所谓。
小队四个人,准确说是一个人类、两个噬渊者、一个渊主,朝着感知极限方向行进。
钱明走在最前面,白萱飘在他右侧半步后的位置,大黑趴在白萱肩膀上,深灰色渊主跟在最后。
队形很固定。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天。
六天里,钱明干掉了路上遇到的所有渊主。
碰到就杀,从不挑肥拣瘦。
他的原则很简单,永生之地不留活口。
深灰色渊主全程旁观。
第一天,它还试图观察钱明的战斗方式,分析他的技能运转模式和规则释放节奏。
第二天,它放弃了。
不是看不懂,是没有意义。
钱明的战斗方式极其朴素。
走过去,开领域,等渊主死。
归元级的灭世领域覆盖百万米范围,每秒超过十万亿的灭世真伤,
六阶渊主撑不到半秒,七阶的也就多活个几秒。
几秒而已。
深灰色渊主第一次亲眼看到同阶被杀时,整个渊主的认知体系受到了冲击。
它在永生之地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七阶渊主之间的厮杀。
那种战斗通常持续数天甚至数月,双方在规则层面反复拉扯、消耗、博弈,直到一方的本源率先枯竭。
而钱明杀七阶,跟碾死虫子没什么区别。
第三天傍晚,一头七阶渊主从地底窜出来偷袭。
那是一个岩石构型的庞然大物,高度超过三百米,全身覆盖着浓缩的深渊结晶甲,一拳砸向钱明后脑。
拳头打到了。
钱明连头都没回。
终焉之躯的反噬,在攻击落地的瞬间触发。
那头岩石渊主的拳头还贴在钱明后脑上,身体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解。
三秒后,一具七阶的完整本源结晶落地。
灭世级真实伤害,就是这么霸道,
不可减免,不可反射,不可转移。
大黑从白萱肩上跳下来,六只眼睛放光,嗖一下窜过去,张嘴就吞。
“等一下。”钱明说。
大黑嘴巴已经张到最大了,硬生生刹住。
“白萱吃结晶,你吃残骸。”
“哥,这个小的。分了不够塞牙缝。”
“分吧。”
“哦。”
大黑瘪着嘴,用尾巴把结晶推到白萱面前,残骸的自己叼走。
白萱蹲下来,双手捧起结晶,吸收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深灰色渊主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一幕,表情很复杂。
它认识那头岩石渊主。
不算熟,但知道对方的名号。
“碎相”在永生之地的七阶里排得上前二十。
修行了超过两千年,本源积累极其深厚。
然后,三秒就死了。
深灰色渊主扭过头,不再去看大黑啃残骸的样子。
那天晚上,白萱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上看书。
苏颖给钱明的戒指里塞了不少书,大多是人类世界的故事和科普读物。
白萱看得很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问钱明。
钱明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在感知前方的地形。
大黑盘在白萱脚边,六只眼闭了四只,还有两只盯着深灰色渊主。
“你不休息的吗?”大黑忽然开口。
深灰色渊主低头看了它一眼。
“渊主不需要休息。”
“那你站着干嘛?”
“等你们。”
“你可以坐下。”
“……”深灰色渊主犹豫了一下,在原地蹲了下来。
大黑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碎相吗?就刚才那个大石头。”
“知道。”
“它强不强?”
“在七阶里算强的。”
“那你是不是也差不多?”
深灰色渊主沉默了两秒。
“我比它弱一些。”
“哦。”
大黑的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那你确实该乖乖带路。”
深灰色渊主没说话。
白萱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灰灰好了。”
深灰色渊主的三只眼同时睁大。
大黑嗤了一声。
“白萱给你取名字,你赚大了。”
钱明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深灰色渊主,灰灰,蹲在原地,表情一言难尽。
它活了上千年,被各种渊主称呼过各种名号。
灰灰。
这是头一次有生物给它取这种名字。
“……随你们。”
……
第七天,队伍进入了一片地形变化极大的区域。
脚下的黑色岩石地表逐渐变得光滑,紫色能量裂纹的密度和亮度都在增加。
空气中的深渊能量浓度比外围高出至少三倍,连白萱身上都开始泛出淡淡的紫光。
钱明停下脚步。
虚域感知全开。
前方大约两千万公里外,有一群渊主正在聚集。
数量不少,六阶居多,夹杂着几个七阶的气息。
“有埋伏。”钱明说。
灰灰走到他身边,微微点头。
“这片区域叫恸鸣原,是永生之地少数几个渊主聚居的地方。它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
“多少个七阶?”
“我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有四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钱明扫了一眼白萱和大黑。
“饿吗?”
白萱摇摇头。
大黑点点头。
“那就慢慢打。”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恸鸣原上空,两千多个六阶渊主和六个七阶渊主,看到了远处走来的四个身影。
打头的那个人类觉醒者,现在整个永生之地都知道了。
那不是普通的人类觉醒者。
那是灭世者。
只身一人,就杀光了外围所有渊主的灭世者。
但恸鸣原的渊主没有逃。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来不及了。
这里是它们的巢穴,是它们生活了上千年的领地。
离开这里,去哪?
六个七阶渊主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六阶。
为首的是一个三头渊主,六只眼睛分布在三颗脑袋上,每颗头颅都在低声咆哮。
“觉醒者!”
三头渊主的声音包含着三种不同的频率,叠加在一起产生刺耳的共鸣。
“你杀了够多的了!恸鸣原无意与你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