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没有理会，继续迈步向前。
“我们可以谈条件！”
三头渊主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要什么？本源结晶？领地？情报？”
钱明继续走。
距离在缩短。
一百万米。
八十万米。
“你是不可能把永生之地杀空的！”
三头渊主终于吼了出来。
“就算杀光了我们，这里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渊主！深渊是无尽的。”
五十万米。
钱明站住了。
三头渊主以为他在考虑，身体微微前倾，六只眼睛紧盯着他。
“我知道。”钱明说。
“那你……”
它话还没说完，归元领域就展开。
百万米范围内，空间骤变。
【归元裁断】！
所有深渊法则，被强制降格三个品质阶位。
七阶渊主的规则技被压到规则级以下，六阶的直接失去了所有规则效果。
三头渊主感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源技在这片领域里变得脆弱不堪，六只眼里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然后，无畏之境开启。
灭世模式。
百万米内，六阶渊主群最先倒下。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就在灭世伤害的侵蚀下开始分解。
十秒内，两千多个六阶全灭。
七阶渊主倒是多撑了一会儿。
但三头渊主还在坚持，它拼命调动本源抵抗，三颗头颅同时释放三种不同的规则。
时间迟滞、空间折叠、因果逆转。
但在归元裁断的压制下，三种规则全部降格为最低阶位的技能，打在钱明身上毫无效果。
而灭世真伤在持续削减它的生命。
第十五秒，三头渊主的第一颗头颅炸裂。
第二十秒，第二颗。
第二十三秒，最后一颗。
六个七阶，最快的死在第十二秒，最慢的坚持到了第三十一秒。
那是一个体型极小、只有人类膝盖高的球形渊主。
它没有攻击钱明，而是把所有本源都灌注到了防御上。
三十一秒。
这已经是恸鸣原的极限了。
结晶散落一地。
大黑的身体开始膨胀，从手掌大的小蜥蜴变成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它张开巨口，黑色的阴影铺展开来，把地面上的结晶像吸尘器一样卷入腹中。
白萱飘在半空，领域展开，将战斗溢散的能量全部汲取。
灰灰站在远处，一动不动。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恸鸣原已经空了。
这片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渊主聚居地，在不到一分钟内，变成了一片废墟。
灰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它知道，自己之所以活着，是有用。
等到了目的地，它的价值就归零了。
那个时候，轮到它了。
……
时间在杀戮中流逝。
第十四天，钱明在一片峡谷中遭遇了一个特殊的七阶渊主。
说特殊，是因为这个渊主没有跑，也没有打，而是蹲在一块巨石上，看着钱明走过来。
它的体型很小，跟人类差不多大，四肢细长，身体呈半透明状，能看到内部流转的紫色能量回路。
它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
“灭世者，这么快就走到这里了吗？”它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钱明停在五十米外。
“你知道我？”
“整个永生之地都知道你了。”
独眼渊主道，
“你杀遍了西面和北面，现在往东走，方向是深处。所有还活着的渊主都在猜你要去哪。”
“猜到了吗？”
“从你的行进路线来看……”
独眼渊主偏了偏头。
“不太确定。但如果你继续往东偏南走，那个方向……是‘她’的地盘。”
她？
钱明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是哪个她？”
独眼渊主看了一眼灰灰，又看回钱明。
“你既然带着一个向导，应该知道永生之地最深处有什么。”
“知道一些。”
“那你应该听过，那个一直存在、从未移动过的存在。”
“嗯。”
独眼渊主从巨石上站起来。
身体的半透明结构在深渊能量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我见过她。”
这句话让灰灰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你见过？”
灰灰上前一步。
“不可能。没有渊主敢靠近那个区域。”
“我靠近了。在很多年前，我还是六阶的时候，比较不怕死。我偷偷摸到了边缘区域。”
“然后？”钱明问。
“然后我看到了一棵树。”
“树？什么树？”大黑从白萱肩上探出头。
独眼渊主看了大黑一眼，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它的目光回到钱明身上。
“那棵树很大。大到我站在边缘，只能看到它的一小截根须。根须扎进了永生之地的地壳深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血管一样。”
“树上有什么？”钱明追问。
独眼渊主沉默了片刻。
“果实。”
“果实？”
“无数个果实。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发光，有的暗淡。有的在膨胀，有的在萎缩……”
独眼渊主顿了一下。
“我当时太远，看不清果实里面具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每一个果实里面，都有一个完整的……怎么说呢，一个完整的世界。”
钱明的眉毛微微一挑。
世界？
果实里，是世界？
他想到了蓝星。
想到了深渊降临。想到了那些从传送门涌出来的渊主。
“你觉得那些果实和通往丰饶之地的通道有关系？”
独眼渊主点头。
“我不是觉得。我确定。”
“凭什么确定？”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一个果实掉落。”
独眼渊主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果实落地的那一刻，永生之地的某个方向出现了一道裂隙。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我能感知到，那道裂隙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能量浓度完全不同的空间。”
“丰饶之地么？”钱明说。
“对。”
灰灰在旁边听得一脸震惊。
“所以通道不是被刻意制造的？是自然产生的？”
独眼渊主摇头。
“不是自然的。是那棵树产的。果实成熟，自然坠落，裂隙就开了。但果实的成熟周期和数量，恐怕是被控制的。”
“被谁控制？”
独眼渊主没回答。
它看着钱明。
“你要杀我吗？”
钱明看了它几秒。
“你还有没说完的话么？”
“有。”
独眼渊主蹲回巨石上。
“那棵树的旁边，有一个存在。她坐在树根上，背对着我。我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像什么？”钱明问。
“像人类。”
独眼渊主说。
“和你们很像。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头。身材不大。”
白萱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钱明没有追问下去。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抬手，归元领域覆盖而下。
独眼渊主的独眼闭上了。
它没有挣扎。
一秒后，又一颗完整的七阶本源结晶落在地上。
大黑跳下来，叼起结晶，回头看钱明。
“分了。”钱明说。
大黑咬着结晶嘟嘟囔囔。
“哥你每次都说这个。”
“因为你每次都想独吞。”
大黑把结晶吐出，推给白萱。
白萱接过来的时候看了钱明一眼。
“哥哥，那棵树……就是你要找的吗？”
“应该是了。”
“那个像人类的存在呢？”
“到时候看看吧。”
白萱不再问了。
她抱着半块结晶，飘到钱明身边，继续跟着走。
灰灰跟在后面，脚步比之前慢了半拍。
它在想独眼渊主说的话。
永生之树。
果实即世界。
成熟即降临。
如果这是真的，那永生之地所有渊主拼了命想去的“丰饶之地”，只不过是树上掉下来的一颗烂果子而已。
而它们，是果子里的虫。
……
第二十一天。
钱明杀穿了三个渊主聚集区，干掉了十一个七阶、超过五千个六阶。
白萱和大黑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在攀升。
大黑的体型控制能力也在进步。
之前膨胀到一百五十米才能吞下大量结晶，现在保持二十米的体型就能完成同样的摄入量。
白萱的变化更细微一些。
她的领域范围在扩大，汲取能量的效率在提高，偶尔和六阶渊主单独交手时，已经能做到碰面即杀的程度。
钱明对这个速度很满意。
他要的不是白萱和大黑短期内冲到八阶，
毕竟，七阶到八阶的跨越难度远超想象。
他要的，是让这两个噬渊者持续积累本源，把底子打扎实。
至于七阶结晶的分配，钱明一直坚持优先白萱。
大黑有意见。
它觉得自己块头大，消耗大，应该多分一些。
钱明不理它。
“白萱块头小，消化效率比你高。”
“可是……”
“闭嘴，小心我弹你脑瓜崩。”
大黑闭嘴了。
白萱在一旁偷偷笑了一下。
灰灰看着这一幕，内心的荒诞感越来越强。
一个八阶的人类灭世者，带着两个七阶噬渊者和一个七阶渊主，横穿永生之地，见谁杀谁。
而人类灭世者在杀完一群七阶渊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监督一只蜥蜴把结晶分给一个小姑娘。
这是什么场面？
……
第三十五天。
一个意外发生了。
或者说，不算意外。钱明一直在等这种情况出现。
前方两百万公里处，一群渊主正在往东逃窜。
看规模，是上千个六阶，夹杂着两个七阶。
它们不是朝钱明跑的。
是背对钱明狂奔。
钱明的虚域全知捕捉到了更远处的信息。
在那群逃窜的渊主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波动。
传送门。
有渊主在试图开启传送门。
大黑的六只眼同时亮起来。
“哥！前面有通道！”
“看到了。”
钱明二话不说，虚域瞬渡。
空间折叠，瞬移两百万公里。
他直接出现在了传送门前方。
那是一道正在成型的空间裂隙，高度大约五十米，宽度还在扩大。
裂隙的另一端隐约能看到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致……
绿色的，有植被的。
一个丰饶之地。
一个正在被深渊入侵的世界。
负责维持裂隙的是一个七阶渊主，体型极小，只有拳头大，但本源浓度极高。
它悬浮在裂隙正中，全身散发着密集的空间规则波动。
看到钱明出现在面前，小型渊主的反应很快，试图钻进裂隙。
钱明见状，直接抬手用分解抹掉了裂隙。
小型渊主连同着裂隙，原地消失。
这时，白萱才飘了过来，看到了那个裂隙消散后留下的空间余波。
“哥哥，那个世界里面……有人吗？”白萱问。
“不知道。”钱明思索道，“可能有，可能没有。”
“如果有呢？”
钱明没回答。
大黑在旁边开口了。
“有也没办法。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先把这边搞定再说。”
白萱低下头，没再问。
灰灰站在远处，看着那群失去传送门的六阶渊主。
它们茫然地停在原地，不知道该逃向哪里。
很快，灭世领域覆盖过去。
全灭。
……
那天晚上，钱明把独眼渊主提供的信息和这次传送门事件串了一下。
结论很清晰。
永生之树会结出果实，果实对应一个源生世界。
果实成熟坠落，深渊裂隙就会将那个世界打开。
渊主通过裂隙涌入，杀戮、吞噬、掠夺。
死掉的渊主的本源能量，沿着裂隙回流，被永生之树的根须重新吸收。
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永生之树用果实创造通道，用渊主当工具，用丰饶之地当牧场。
渊主以为自己在追逐丰饶之地的传说。
实际上它们是永生之树的肥料。
“精妙。”钱明低声说了一句。
灰灰在旁边听到了。
“你在夸那个存在？”
“不是夸。”
钱明靠在一块岩石上。
“是觉得这套流程设计得很精密。如果不是亲眼来看，从外面根本猜不到全貌。”
“你觉得毁掉那棵树就能解决问题？”
“试试看吧。”
“如果毁不掉呢？”
钱明侧过头看了灰灰一眼。
“你担心什么？”
灰灰的三只眼微微下垂。
“我不担心。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你已经关闭了你那个世界的通道。你完全可以回去。”
“回不去了。通道已经从里面炸了。”
“那你可以在永生之地安静地生存。以你的实力，没有任何渊主能威胁你。”
钱明不说话了。
白萱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因为还会有别的世界被入侵。”
灰灰看向白萱。
白萱把书合上，看着它。
“哥哥不是只管自己那个世界的人。”
灰灰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大黑翻了个身。
“你想那么多干嘛，树又不用你来摧毁。”
灰灰重新蹲下来。
它在心里做了一个推演。
照这个杀法，永生之地的渊主迟早被清空。
然后这个人类会去找永生之树。
然后……
那个守在树旁边的存在就会出手。
灰灰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它不知道该希望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