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姬斜倚在柱子旁,指尖轻轻划过太初剑剑身。
太初剑发出一声轻吟。
她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烛火下鲜艳得近乎滴血。
“申定北么。”
“独守北境五十年的男人,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她轻笑一声,声音柔媚。
“妾身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强。”
只是说这话时,她看了葛玄一眼。
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
阴影深处。
墨影依旧一言不发。
他的身形仿佛彻底融入黑暗,只能隐约看见一角黑衣。
殿内烛火摇曳,那片阴影却没有半点变化。
可他藏在袖中的无影匕,已经无声无息地出鞘半寸。
澹台水镜站在杨柳树下,手中书卷半合。
她看着殿内众人战意盎然,淡紫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
这些人能入昆仑,哪个不是人间顶尖?
眼高于顶,惯了。
不真正被申定北打一顿,他们根本不明白,那位北境一字比肩王,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镇岳境。
那是独闯妖族圣境,一人杀得三位大圣喋血的狠人。
那是连圣人提起,也要停顿片刻的人。
“本座已经说过了。”
澹台水镜轻轻叹气。
“此事是我与葛老分身擅入北境,劫杀陈一天,又牵扯到了桃花神主转世。”
“申定北若打上门,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
“真闹到圣人面前,也不是我们占理。”
葛玄冷冷看她。
“水镜真君这是怕了?”
“本座只是惜命。”
澹台水镜神色不变。
“若申定北来了,本座不出手。”
“你们愿战,便战。”
“本座不拦,也不帮。”
她说完便回到杨柳树下,在秋千上坐好,重新翻开书卷。
仿佛满殿剑拔弩张,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葛玄脸色铁青。
“少你一个澹台水镜,难道老朽还怕他申定北不成?”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从皇城上空炸开。
整座偏殿狠狠一颤。
巨大杨柳的枝条疯狂摇晃,无数青叶簌簌落下。
琉璃灯盏叮当作响。
墙壁上无数禁制符文同时亮起,又在瞬息间黯淡下去。
一股霸道到极致的气息,像万丈神山从九天坠下,轰然压在中京上空。
那气息不阴冷,不诡异,也不华丽。
只有一个字。
重。
重到满城修士丹田凝滞,神魂发僵。
重到皇城上空盘踞千年的国运龙气,都发出了一声低沉龙吟。
葛玄脸色骤变。
“申定北!”
他真的来了?
他竟真敢杀到中京?
周仁猛地抬头,双眼爆出炽烈战意。
田刚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姒姬手中太初剑嗡鸣不止。
墨影的身形则彻底消失。
只有澹台水镜抬头望向殿外,眸中泛起一丝复杂。
果然来了。
而且比她预料得更快。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中,文武百官已吵成一团。
北境千里传音符送来的急报摆在御案上。
镇北王申定北发诏,斥朝廷纵容昆仑修士入北境劫杀封王,犯北境者,绝不姑息。
诏书最后只有五个字。
北境,不受此辱。
“陛下!”
一名武将大步出列。
“申定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请关闭九门,调京畿禁军,开启皇城大阵!”
“他若敢来,便让他有来无回!”
“臣附议!”
“中京有国运镇压,更有昆仑仙师坐镇,何惧一个申定北!”
群臣激愤,跪倒一片。
姬渊却冷冷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半点欣慰。
围杀申定北?
凭什么?
凭这些在殿中喊得最响,真见到镇岳境便连刀都未必拔得稳的废物?
“够了。”
姬渊缓缓起身。
“你们知道,申定北那等武夫,代表什么吗?”
满殿骤静。
“刀枪不入,万法不侵。”
“脚踏山河,拳碎虚空。”
“几十万大军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跑得慢些的蝼蚁。”
“他想杀人,挡不住。”
“他想离开,也留不住。”
“除非圣人亲临,或动用足以牵动国运根基的灭国大阵。”
“否则,围杀二字,岂不可笑?”
然而要动用那等力量,中京和北境必然两败俱伤,最终的结果就是妖族打破界天封印入境,人间顷刻毁灭。
人间毁灭,人族气运被妖族倾吞,镇国玉玺永远别想成就圣兵之阶。
这是老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绝对不能发生!
群臣面色煞白。
就在这时,殿外又是一震。
姬承乾率先扶住晃动的殿柱,儒雅脸庞上终于失了从容。
“父皇,京畿十万禁军列阵以待。”
“可他们…挡不住。”
姬渊淡淡道。
三皇子姬承业身上还带着南境风霜,握紧佩刀。
“父皇,儿臣愿率南境五万精锐护驾。”
长公主姬幼微一身银甲,声音干脆道:“儿臣的西境铁骑也在城中。即便拦不住,至少可护父皇退入皇极殿。”
姬渊看着几个优秀的儿女,心中刚生出一丝暖意。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惊叫。
“天上!”
众人抬头。
皇城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粗布麻衣,裤腿挽起,袖口还沾着几粒干透泥点。
远看去,像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可他负手立在虚空,脚下无云无风,却像踩着整座中京。
身后金色罡气如海潮翻涌。
无形山岳神意垂下,将皇城那条国运金龙,都压得微微低头。
满城修士心头一窒。
申定北!
北境一字比肩王。
人间第一武夫。
相隔十年,他再次踏足中京。
群臣踉跄走出奉先殿。
“申定北……”姬渊喉结动了动。
姬幼月穿着鹅黄衣裙,小手攥住姬渊衣袖。
她抬头望着那道身影,脸色微白,却仍高声喝问:“敢问镇北王,无召自来,此来中京何事?”
申定北忽略了某个丫头的存在,隔着重重殿宇看向姬渊,淡淡开口。
“皇帝。”
“老夫今日不杀你。”
“借你皇宫一用。”
姬渊脸色阴寒,双手握紧。
大胆!
申匹夫,大胆啊!
可申定北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吼——!
似是感应到姬渊的愤怒。
千丈金龙自奉天殿上空腾起,携大京千年国运,自主张牙舞爪向申定北扑去。
申定北只抬头看了一眼。
“老夫镇守北境五十载。”
“守的,也是这片山河。”
“护的,也是大京百姓。”
“你这点国运,压不到老夫头上。”
他一步踩下。
轰!
金龙哀鸣,硬生生被山岳神意压回皇城。
姬渊手掌死死攥住拳头。
殿内五爪金龙扶手裂开数道纹路。
申定北越过奉天殿,凌空径直走向皇城深处。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