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火烈王的副将小心开口。
“咱们,怎么办?据说怀恩女王去投效那陈王,已经受封那静海侯,食邑三千户……”
“放肆!你怎敢动摇老子军心!”
啪。
火烈王直接一巴掌甩出,打在副将周成脸上。
“林翎那娘们放着自由自在的大王不当,要去当那走狗,你怎敢提她,她是野侯,老子是王,她何德何能与老子相提并论!”
“是,是,大王说的是极。”
副将捂着脸,欲哭无泪。
那静海侯,可是高庭都默认的封号,而且,只要那陈一天撑过这一关,林翎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
可他们在这烂泥坑,能得到什么?
几条狗相互咬来咬去,山大王一般,朝廷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之前几个大王还梦想着有朝一日朝廷招安,他们也能谋得个裂土封侯,但现在看来,即便招安之路是火坑,他们也没资格往里跳了。
是的,没资格。
现在才发现,那林翎从陈一天微末时,就果断率领三万水师挥师北上,前去投效,该是多大的毅力和眼界!
相比之下,周成只觉得自己,跟错了人呐。
“大王,可我等今后,该何去何从?”
“如今天下震荡,乱世英雄出,正是需要英明睿智的大王您做决断的时候啊。”
“只是大王,咱们是真不能再打了,如今百姓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都成了山贼、兵痞,没人种地,粮食已经见底。”
“没粮没草,再加上没人,继续消耗下去,不用朝廷动手,我等就先自绝后路也。”
火烈王没立刻答。
过了片刻。
他抓起桌上那碗酒,一口灌下去,唾沫横飞道:
“打。”
副将一怔。
你他么!……
火烈王抹了把嘴,自信道:
“南境这摊烂泥,还是得先打。必须打出个大家公认的大哥,才能带领南境走出烂泥。”
“可打是打,却不能像以前那样瞎打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之前他眼拙,没能看出陈一天,啊呸,陈王这块璞玉,这次可不能再失先手了。
“怀恩女王那娘们的妹妹,叫什么复仇女王……林羽?她不是已经将怀恩女王之前的地盘全收了吗?也算个人才。”
“是人才,咱们就可以结交一二,你派个人,不,你亲自去,送上重礼,就说我等主动寻求合作,欲和她合纵连横,分了这南境!”
“南境本富庶之地,近几年连年征战,才打成这个鬼样子,如果能尽快决出雌雄,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龙兴之地!”
周成闻言有些诧异。
大大咧咧的火烈王,竟然有这等计谋?
该不会被大妖夺舍了吧?
呃,应该没这么蠢的大妖。
“另外,你派个机灵的,去北境。”
火烈王哪知道自己被编排了,继续道:“替本王看两件事。”
“一,看那陈王是真伤,还是假伤。”
“二,看黑石关如今,到底肯不肯给外人留位置。”
周成试探着问道:
“若肯呢?”
火烈王冷笑一声。
“若肯。”
“那便说明,这天下真要换规矩了。”
“那本王,也不是不能换条路。”
他没把话说死。
可副将已经听懂了。
南境残王。
不是谁都真想死在这片烂泥里。
只要有更大的王旗能靠。
只要那旗,还撑得住风。
谁又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看来,他这个大王,虽然刚愎自用,倒也不至于太蠢。
罢了,再辅佐一段时间试试吧。
……
东境。
十万大山深处。
蛊林夜色,比外头更沉。
古木参天。
藤蔓垂地。
山风一过,草木之间便全是细细碎碎的虫鸣。
万蛊娘娘半躺在软榻上。
脚踝上那串银铃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作响。
下方跪着的人,头埋得很低。
连气都不敢喘大。
“中京真叫人踩了?”
她懒洋洋地问。
“回娘娘,是真的。”
“那陈一天还活着?”
“活着。”
“哦?”
万蛊娘娘眼尾一挑。
“那倒比本娘娘预料得还硬几分。”
她指尖绕着一条细黑小蛇。
笑意浅浅。
却看不出半点暖意。
“高庭那位庭主,为了给女婿出气,真是下得去手。”
“葛玄那老东西死了,昆仑剩下那几个,想必也该明白,人间不是谁都能想拿就拿的。”
她说着,忽然坐直了些。
“可越是这样。”
“越说明那小子身上有东西。”
“王位是东西。”
“命是东西。”
“能让申定北踩进中京的理由,更是东西。”
她看着指尖那条蛇,笑了笑。
“派两拨人。”
“一拨,带礼去黑石关。”
“礼要轻。”
“人也要轻。”
“别一上来就像求亲一样,怪恶心的。”
“另一拨,去查。”
“查那小子身边近几个月到底多了什么。”
“是人,是兵,是宝,还是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
眼中忽然多了一缕异样光彩。
“尤其是宝。”
下方之人立刻应是。
万蛊娘娘却又补了一句。
“先别碰。”
“现在谁先碰,谁就是替别人探路的傻子。”
“本娘娘最不爱做的,就是给别人试毒。”
“遵命,娘娘。”
万蛊娘娘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本娘娘记得,数月前让你们谁去给那陈一天送礼?”
“小旋风,有这回事吗?怎不见回复?”
名作小旋风的妖怪,连忙点头哈腰,应道:“回禀娘娘,是有这么回事。”
“可出去的小妖们贪玩,在经过中京皇城的时候,没有绕道,跑进了城中,再也没有出来,八成儿,是被那镇国玉玺给镇杀了……”
“该死!”万蛊娘娘怒火中烧,威压四处蔓延。
“又是那镇国玉玺,这多年来,也不知镇杀了本宫多少儿郎!已经把我等圈在十万大山,还不满足!”
小旋风赶紧磕头道:“娘娘息怒,那镇国玉玺专克万邪,正是我族的克星,是我等不小心误入皇城,才引发镇杀之事,娘娘息怒。”
“去吧,叫人离那座皇城远点。”
万蛊娘娘咬牙切齿吩咐道。
小旋风领命而去。
……
一日后。
天色微亮时。
三封密报,一起摆上了军情司的长案。
魏小六站在桌边。
眼睛都快熬红了。
贾沃隆披着外袍,头发都没来得及束整齐,便先赶了过来。
他先拿起最左边那封。
只扫了一眼。
便轻轻嗯了一声。
“西境。”
“最先动的,果然是西境。”
魏小六忙问:
“师父,太平仙盟这是彻底站咱们了?”
贾沃隆没急着点头。
“站,是早就站了,看看蔷薇就知道。”
“可站是一回事。”
“什么时候把站队摆给天下看,是另一回事。”
他把那封信放下。
指尖点了点信纸。
“这一次,他们抢在别人前头送东西、送口风,不是给咱们看情分。”
“是给天下看态度。”
“他们要告诉外头,陈王若真倒了,西境太平仙盟也未必还能独善其身。”
“所以他们得先动。”
魏小六听得似懂非懂。
“那南境呢?”
贾沃隆拆开第二封。
看了片刻,淡淡道:
“南境是求活,也是墙上茅草。”
“那边还没上路的人,都是一脚踩烂泥、一脚看北边。”
“谁若先看清陈王这杆旗能不能久立,谁后面就好决定,是继续在泥里打滚,还是改旗换路。”
“他们现在不是忠。”
“是饿。”
“饿着的人,鼻子往往最灵。”
老六点了点头。
“那东境?”
贾沃隆拆开最后一封。
这一封,他看得最久。
看完之后。
他反倒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轻松。
“东境不是冲王位来的。”
“他们先看的,是主公本人。”
“再看的,才是主公身边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魏小六背后顿时一凉。
“师父,你是说……”
贾沃隆抬起眼。
“别说出来。”
“心里有数就够。”
“记住。”
“西境看局。”
“南境看路。”
“东境看宝。”
“而中京看的是主公这颗头,够不够他们拿去补威。”
他把三封信重新压成一摞。
一字一顿道。
“现在这天下,各方估的,已经不是主公值不值钱。”
“而是主公身上,哪一部分最值钱。”
这句话落下。
连一向机灵的魏小六,都一时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有人快步进来。
“报!”
来人抱拳,气都没喘匀。
“西门外,来了第一支车队。”
“挂的不是朝旗,也不是商旗。”
“是西境太平仙盟的旧令牌!”
贾沃隆眸光微闪。
终于把那摞信一合。
“走。”
“去看看,西境这第一份态度,给得有多重。”
而与此同时。
天色也终于亮了。
黑石关外。
第一批真正带着分量的人和车,缓缓驶来。
王府内,蔷薇怀里抱着陈一天的换洗衣物,仿佛一个小小婢女,除了波涛汹涌,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