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缅北数月之久的暴雨终于停止了。
当第一缕炽热的阳光刺破云层,灼烤着蒸腾水汽的大地时,被雨季困锁已久的战争巨兽,骤然苏醒。
顾家生麾下的驻印军,以装甲骑兵旅为先锋,直扑南坎。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日军第56师团残部依托南坎外围的丘陵地带和星罗密布的混凝土工事,布下了层层火力网,企图阻挡驻印军的推进。
但顾家生却丝毫不惯着他们,驻印军充分发挥出了火力与机动的优势,重炮集群对着日军的敌据点进行了地毯式的精确覆盖,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快速开辟着道路,坦克随后跟上,掩护着步兵实行了多路穿插,彻底将日军的防御体系分割、孤立、包围。
经三日鏖战,南坎外围的据点被驻印军逐一拔除,日军的退路被断,最终,南坎城区在一声巨响中,宣告被破。
在攻克南坎之后,驻印军也未作任何休整,直接挟大胜之势,一鼓作气沿滇缅公路及其侧翼的山地向西稳步推进,继续清剿第56师团的残敌,兵锋直指芒友。
与此同时,自滇西一路血战而来的远征军,也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接连攻克腾冲、松山、龙陵等地后,以势如破竹之势挥师南下。
残存的日军在中缅边境一线已是强弩之末,滇西远征军在卫立皇的率领下以凌厉的攻势迅速光复畹町,彻底扫清了祖国的西南门户。
至此,两股承载着无数人期盼与牺牲的大军,终于对盘踞在芒友—腊戍一线、企图继续负隅顽抗的日军第56师团主力及第2师团一部,形成了完美的东西对进、钳形合围之势。
芒友决战,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的。
此时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突然间,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撕裂夜幕,将山野间日军的防御阵地彻底的暴露在诡异的红光之下。
几乎就在信号弹升至最高点的刹那,东面的山峦与西面的河谷深处,嘹亮的冲锋号声毫无预兆地同时迸发而出!那是成百上千支军号汇成的巨大声浪,激昂而又急促。
嘹亮的冲锋号穿透了逐渐稀薄的晨雾,在群山间回荡着,这军号声既是总攻的号角,也是积蓄了太久怒火与血性的最终释放。
冲锋号声未落,大地就先一步的颤抖了起来。
早已标定诸元的重炮集群开始了最猛烈的急射。
从远征军的山炮、野炮,到驻印军的美制榴弹炮,无数道炽热的火线划破天际,带着“咻乌”“咻乌”的尖啸声落到了日军的阵地之上。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泥土、碎石、残破的工事不断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被不断扬起。
当炮火开始延伸后,东西两面的群山都好似彻底“活”了过来。成千上万的华夏士兵,就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战壕、散兵坑、树林边缘一跃而出。
钢盔反射着照明弹的微光,刺刀在晨曦中凝聚着杀气。喊杀声起初还有些杂乱,可也就在几息之后就迅速汇成铺天盖地的怒吼:
“冲啊!”
“杀小鬼子啊!”
这铺天盖地的怒吼声与嘹亮的冲锋号声,与机枪的嘶鸣声、与手榴弹的爆炸声、与日军垂死的哀嚎声彻底的交织在了一起,一同构建成战争最狂暴的交响乐。
战士们迎着日军不断射来的子弹,踏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焦土,跃过仍在燃烧的障碍物,以班组为单位,相互交替掩护,迅速穿插。
日军的防线在华夏军队这样绝对优势的火力和兵力突击下,迅速出现了无数的裂纹,进而开始崩塌、瓦解。
一些狂热的日军士兵从废墟中跳出,挺着刺刀试图做最后绝望的反扑,但顷刻间便被人群所吞噬,渣都不剩。
日军的各处阵地之上,那些曾经嚣张的太阳旗,或被爆炸的气浪撕碎,或被烈焰烧毁,而更多的则是被无数双沾满泥泞的军靴,彻底的践踏进泥土之中。
当芒友日军最后的抵抗被瓦解,枪炮声逐渐稀落后,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薄雾,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浴血搏杀的战场。
滇缅公路,这条被鲜血反复浸染的战略通道,在满目疮痍中完全的显露了出来。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东西两面的队伍开始向战场中央缓缓靠拢。从西面而来的是驻印军的战士们,他们头戴美式钢盔,身穿美式军装,装备着加兰德步枪、汤姆逊冲锋枪。
从东面迎上来的,是滇西远征军的将士们。他们的军装陈旧,甚至有些褴褛,许多人甚至还没有钢盔,装备混杂着中正式步枪、三八式步枪、汉阳造以及少量的美式装备。他们身上带着从松山、腾冲一路转战千里的风霜与尘土气,眼神中却燃烧着近乎执拗的光芒。
双方越来越近,最初只是隔着残破的工事和弹坑互相打量着,带着一丝不确定性。
直到一名满脸烟尘的驻印军少尉,望着对面一位同样年轻却胡子拉碴、绑腿上满是泥浆的远征军上士,试探着喊道:
“对面的……是滇西过来的兄弟?”
那远征军上士先是一愣,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让他猛地扯开嗓子回应:
“是!我们是第七十一军的!你们……是从印度那边打过来的?”
“没错!我们是第五军的!”
简单的对话,却将气氛彻底的点燃了。刹那间,所有的迟疑、隔阂都被汹涌澎湃的情感所冲垮。不知是谁先呐喊了一声:
“胜利会师了!”
紧接着,便是成千上万个声音跟着吼了起来,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会师了!”
“弟兄们!我们打通了!”
“祖国万岁!”
“万岁!”
士兵们抛下了武器,疯狂地冲向彼此。他们用力地拥抱,不管对方身上的污泥和血污;他们互相捶打着对方的肩膀和后背,发出咚咚的响声,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在做梦;他们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粗糙的手掌传递着同样炽热的温度。许多人笑着,眼泪却夺眶而出,顺着沾满硝烟的脸颊滚滚而下。那是喜悦的泪水,是宣泄的泪水,更是告慰无数长眠在异域英灵的泪水。
更多的部队从后方涌来,汇聚到公路上。坦克、卡车停在路边,工兵们开始紧急清理路障和残骸。
很快,在这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土地上,出现了奇特而感人的一幕:两支经历迥异、服饰装备不同的军队,完全混杂在了一起。他们分享着清水、香烟,用各自的方式讲述着这一路上的惨烈与艰辛。
滇西远征军的将士们抚摸着驻印军将士们身上精良的自动武器,啧啧称奇;驻印军的官兵们则对远征军将士们身上那些难以磨灭的伤痕和眼中百死无悔的坚毅,肃然起敬。
卫立皇与顾家生等高级指挥官的车队也抵达了战场。
当他们走下吉普车,看到眼前这万军欢腾、血脉交融的场面时,纵然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也不禁心潮澎湃,眼眶湿润。所有的战略筹划、所有的艰难险阻,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需多言的欣慰。
一位随军的记者,拍下了这样的画面:
背景是硝烟未散的山岭和蜿蜒的公路,正面是一群紧紧相拥、喜极而泣的士兵,他们身后,一面残破的太阳旗被随意的丢弃在泥泞之中,而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正被数名士兵合力升起在临时竖起的旗杆上,在滇缅边境的风中猎猎招展。
滇缅公路,这条抗战的生命线,在中断了将近三年之后,终于,在此刻,再次被华夏儿女用自己的血肉和意志,重新打通了。
尽管前方可能还有战斗,但希望的道路已然被打开。
国际援华的物资终于能沿着这条用鲜血铺就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流向国内战场。
这不仅仅是两支远征军的胜利会师,更是绝望与希望、封闭与联通、牺牲与胜利的历史性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