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本就因为方才被孟川言语相激、稀里糊涂应下赌约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何足道那张老脸，那火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何足道被这一句当面羞辱，老脸腾地涨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双眼里的怯懦与算计在那一瞬间被烧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沉极暗的东西。
他手掌一拂，那件天师道袍瞬间浮现体表。
赤金色的袍服上，繁复的符文一片片亮起，从领口蔓延至袖口，从衣襟铺展至下摆，灵光流转不息。
看那模样，竟已修复如初，半点看不出在东郊渡劫之下的狼狈。
紧接着他右手一甩，拂尘从袖中探出，银白尘丝垂落三尺，根根如钢针般绷直。
他握着拂尘的手稳得如同铁铸，那双眼里的神色也在这一瞬彻底变了。
方才那个缺了门牙还在偷瞄的老东西不见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黄元凡界第一人何足道。
“既如此，那便领教道友高招！”
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孟川颇为惊讶地看了何足道一眼。
他与何足道打了那么多交道，尤其是在上界见惯了这老狐狸贪财怕死、媚上欺下的嘴脸。
可此刻何足道身上那股气息，分明是回到了黄元凡界时那种与天下群雄争锋的深沉。
何足道见孟川看来，也不言语，只是冲他点点头。
那一下点头极轻，可意思很清楚。
一起上。
燕知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线香，以灵力点燃，稳稳插在地面一道石缝中。
青烟笔直升起，他又在香周布下一层青蒙灵光，将线香护在其中，免得被雷息搅灭。
雷鸣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好，那便开——”
那个始字还没出口，他整个人便如同闪电一般动了。
他的身形快到极致，紫白色的雷光在他体表猛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灼目的雷芒，直奔孟川而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抬，五指张开，朝孟川头顶虚虚一按。
一道雷霆凭空从孟川头顶的虚空中显现，紫白交加，粗如儿臂，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直劈而下。
他的拳锋也在同一瞬裹满了雷霆之力，如同一只被雷火包裹的铁锤，朝孟川当胸轰去。
孟川反应极快。
九劫镇渊钟在头顶雷霆落下的瞬间便已显现，暗青色的巨钟悬于顶门，道道青光垂落，将那一道紫白雷柱硬生生挡在外头。
雷柱砸在钟影上，整口钟猛然一震，青光剧烈翻涌，黄褐色的光点在钟壁上疯狂明灭。
与此同时，孟川的气息猛然拔高，青帝燃元法激发，翠绿色的生机从丹田深处涌出，将他的修为从化神初期拔升至化神中期。
刑罡霸体诀瞬间发动，暗红色的战纹从皮肤下透出，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右手握拳，拳锋上灰白色的玄煞破灵刺凝成一层极薄的锋锐之气，迎着雷鸣那裹满雷霆的拳头便轰了上去。
“好胆！”
雷鸣见孟川一介人族竟然敢与他对拼肉身，当即怒喝一声。
他的肉身是神兽后裔的底子，又在雷渊泽中以地底雷脉淬炼了不知多少年，比同阶妖族强出何止一筹。
而这小子不过人族罢了，在他眼中，人族的体修，再怎么修炼也比不过他。
可双拳还没碰上，他便感觉前冲之势骤然一缓。
仿佛周遭的空间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股力道不算强烈，以他化神后期的修为，若全力挣脱，不过一息便能破开。
可这一息之间，他的拳锋便是一僵，原本裹满雷霆的拳势被那股空间之力卸去了三分锐气。
就在这僵滞的一瞬，孟川的拳锋已至。
两拳相撞，轰然一声闷响，紫白雷光与灰白锋锐之气在两人之间炸开，将脚下的石地震出数道裂纹。
雷鸣整个人竟被这一拳砸退了三步。
他站稳身形，抬眼再看孟川，孟川同样倒退了三步，脚下的石面被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雷鸣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空间法则的干扰下，这一记对拼，两人竟平分秋色。
可他的重点并未放在孟川身上。
他猛然扭过头，将目光投向石台另一侧的何足道。
“老子倒是小瞧你了。”
雷鸣的嘴角扯了扯，语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认真。
“竟然摸到了空间法则门槛。但……还不够！”
他身形再度一变。
这一次比方才更快。
何足道只觉眼前一花，仿佛一道闪电划过，雷鸣的拳头已到了面门。
他下意识拂尘一甩，银白尘丝瞬间便要缠绕而上，同时天师道袍上的符文猛然全部亮起，赤金色的灵光将他周身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雷鸣仅仅以护体妖光便撑开了拂尘缠绕。
紧接着那一拳便轰在了天师道袍的灵光上。
赤金色的护体灵光猛然一凹，裂开数道细纹，何足道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抛出去的沙袋，倒飞而出，在石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口中涌上一股腥甜，却咬着牙咽了回去，撑着拂尘从地上爬了起来。
雷鸣刚要追击，便感觉一股极致的锐锋将他锁定。
那锋锐之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凌厉至极，如同一根针抵在他后颈上。
他猛然扭头，只见数百道灰金交织的剑光已迎面而来，剑尖所指，空气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孟川站在十数丈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竖在胸前，春霖剑悬于身侧。
剑身中的那缕灵性已被他全力激发，数百道剑光如同一场由剑刃组成的暴雨，裹着金系法则的极致锋芒，朝雷鸣倾泻而去。
“金系法则？入门之境？”
雷鸣眼皮一抽。
他原以为只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化神初期，仗着有燕知山撑腰便敢在他面前蹦跶。
哪知道一个摸到了空间法则门槛，另外一个更是入门了金系法则。
这两个人放在争先城里，任何一个都算得上同阶中的异类，可偏偏凑到了一处，还联手与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