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山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猛然转身朝那片雷海走去,青蒙灵光重新撑起,想要以自身灵力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可那片雷海翻涌得密不透风,每一道紫白电弧都蕴含着整片雷渊泽的雷气,他的灵力探入不过数尺便被绞得粉碎。
他连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弹了回来,面色一次比一次白。
何足道从石台边缘挣扎着爬起,走到燕知山身旁,看着那片翻涌的雷海,那张缺了门牙的老脸上满是说不清的神色。
“孟川……”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
雷海之内,孟川已被那片浓稠到极致的紫白雷光彻底吞没。
九劫镇渊钟悬在他头顶,暗青色的光幕从钟口垂落,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可那只碗正在碎裂。
光幕表面裂纹密布,黄褐色的光点疯狂明灭,暗青色的壁面如同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皮,每一息都有新的裂痕从边缘向内蔓延。
孟川将混元之力全力灌入钟身,灰白色的灵力如长河决堤般涌入九劫镇渊钟,可那层光幕仍在颤动,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他将混元之力裹住全身,朝雷海边缘猛然冲去。
可身形刚触及那片紫白雷光,便有数十道电弧同时劈来,如同一面由雷电凝成的墙,将他硬生生逼了回来。
之后孟川不得已只能以春霖剑开路,数百道剑光在身前绞出一条通道。
可剑光在雷光中撑了不过三息便被尽数绞散,通道也在他来得及冲出之前重新合拢。
他能感觉到,一旦要淌过这片雷光,九劫镇渊钟绝对护不住他。
那些雷光不是寻常的雷霆,每一道都蕴含着整片雷渊泽积攒的雷气,其威能大的惊人。
他尝试一点点破开雷光。
不再试图冲出去,而是以混元之力朝身周的雷光一点点磨蚀,试图在雷海中撑出一条缝隙。
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片雷光非但没有被磨薄,反而越来越厚重。
九劫镇渊钟的光幕越来越虚幻,从先前的寸许厚变为薄薄一层,裂纹从边缘蔓延到了钟顶,暗青色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
一声脆响。
九劫镇渊钟的光幕彻底碎裂,整口钟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钻入孟川体内。
光幕一碎,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紫白雷光便再无阻碍,如同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饿兽,猛然扑入孟川体内。
雷光从每一寸皮肤钻入,从每一个毛孔灌入,顺着经脉、顺着血脉、顺着骨髓朝四肢百骸席卷而去。
孟川浑身猛然一僵。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冲散,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耳中全是自己的血液在雷光中沸腾的声响,噼啪作响。
他的经脉中,那些紫白雷光如同无数条被点燃的蛇,横冲直撞,将经脉壁烧得焦黑、灼穿、碎裂。
他的血肉中,雷光将肌肉纤维一根根撕裂,将血管壁炸开,将骨骼表面烧出蛛网般的裂纹。
可与此同时,不朽真芽在丹田中疯狂震颤,翠绿色的生机从真芽中倾泻而出,顺着经脉、血脉、骨髓朝每一处被雷光破坏的地方涌去。
生机所过之处,焦黑的经脉壁开始愈合,碎裂的血管重新接续,骨骼表面的裂纹被新生的骨质填补。
雷光破坏,生机修复,破坏,修复,破坏,修复。
两者以他的肉身为战场,反复拉锯,反复绞杀。
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如同一具肉身被同时投入熔炉与冰窖,被反复碾碎又反复拼合。
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指甲抠进石缝里,十指鲜血淋漓。
他的脊背弓起,青筋在皮肤下暴突,暗红色的刑罡战纹本能地浮现在体表,与那些钻入皮下的雷光绞缠在一处。
可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孟川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妙的感受。
他的肉身,在被破坏与新生之间缓缓提升。
每一次雷光将经脉烧穿,不朽真芽便以新生的经脉壁将其替代,新生的经脉壁比原先更坚韧、更宽阔、更能容纳混元之力。
每一次雷光将肌肉撕裂,新生的肌肉纤维便比原先更致密、更有弹性。
他的骨骼在反复的烧灼与修复中变得越来越硬,如同被反复锻打的铁器,每一次淬火都让铁质更加精纯。
这种提升极慢,却在实实在在地发生着。
然而雷光的威能太过恐怖,孟川已然要坚持不住。
就在这时,苍生碧焱从丹田中钻出。
那团翠绿火焰如同一只被惊醒的灵兽,从他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铺展开来。
翠绿的火苗触及那些钻入体内的紫白雷光时,竟开始缓缓吞噬。
雷光被苍生碧焱裹住,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嘴含住,一寸寸地消融、转化、吸纳。
孟川一惊,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苍生碧焱的本能。
吸纳天地间逸散的能量。雷霆之力也是逸散能量的一种。
可苍生碧焱的吸纳速度并不算太快。
它如同一张细密的筛子,将雷光中最狂暴的部分滤去,将最精纯的雷息留下来,再一点一点地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可它的速度终究有限。
那些涌入体内的雷光太多、太密,苍生碧焱只能将其中一小部分吞下,剩余的大部分仍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好在孟川的肉身本就强横,又有不朽真芽不断释放生机,两者叠加,才勉强将他一条小命吊住。
苍生碧焱的介入让他的痛苦减弱了几分,可并未完全消退。
那些未被吸纳的雷光仍在肆虐,每一息都在他的血肉中炸开,每一息都在考验他的极限。
而外围的雷光不知还有多少,那片紫白雷海如同一汪望不到底的深渊,将他整个人吞入腹中,不知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