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的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那片雷海看了数息,终于按捺不住,朝雷海边缘走去。
他双爪一抬,雷光在掌心凝聚,想要以天赋神通收回部分雷气。
可手掌刚触及雷海边缘,便被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弹了回来。
他的雷光与雷海中的雷息同源同根,此刻却被一股异质的力量阻隔在外。
他咬了咬牙,将妖气催到极致,再次探手。
这一次他看清了。
雷海深处,那道模糊的身影正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翠绿与紫白交织的火焰,如同一尊被雷火包裹的雕像。
那些雷光从四面八方劈打在他身上,却被那层翠绿火焰一点点地吞入、消化。
而他的肉身表面,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在雷光中若隐若现,华光流转,与周遭灵气产生了一种极深沉的共鸣。
燕知山也看到了。
他瞳孔猛然一缩,几乎与雷鸣同时开口。
“灵体……”
那两个字从两人口中吐出时,语气截然不同。
雷鸣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燕知山的声音里则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叹。
何足道闻言,满脸疑惑地转向燕知山。
“灵体?什么是灵体?”
燕知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雷海中那道身影又看了几息,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缓慢。
“青霄界中,对修士肉身的品阶自下而上分为数等。最下者是凡体,如你我飞升之前在下界所修,虽经灵力淬炼,却终究是血肉之躯。”
“再上者是凝真体,肉身如玉,堪比极品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灵体,又称通灵体,肉身通灵,可与天地灵气自然共鸣,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其肉身能硬扞古宝,而其灵性通透可与天地交感。便是放在青霄界中,灵体体修也不多见。”
“灵体之上还有宝体,俗称琉璃体,肉身堪比灵宝,坚不可摧,万法不侵。而宝体之上,还有传说中的道体,但那也只是古籍中寥寥数语的记载,我亦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海中那道华光流转的身影上。
“而孟川,此刻正在雷海中脱胎换骨,以雷渊泽的雷霆之力为炉,将肉身淬炼成了通灵之体。”
雷鸣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杀招竟然阴差阳错成就了孟川。
要知道他的肉身也不过才凝真体极限,那是吞雷犼一族血脉与雷渊泽地底雷脉二十多年淬炼的结果。
他为此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次雷劈,才将一身皮肉筋骨打磨到凝真体的顶峰。
可如今,这个飞升不过数月的人族小子,被他的雷霆炼狱困住,竟然便跨过了凝真体的门槛,踏入了通灵之境。
通灵体。
肉身通灵,与天地灵气自然共鸣。
他雷鸣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被一个化神初期的人族小子在他眼皮底下突破了。
他的杀招,他的天赋神通,他引以为傲的雷渊泽地利,全成了人家的垫脚石。
燕知山看着雷鸣那张如同吃了死苍蝇一般的马脸,嘴角一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落在雷鸣眼中却格外扎眼。
雷鸣充血的双瞳中紫光一闪,燕知山便将那丝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静。
雷鸣不好发作,毕竟赌约输了,他还强行出手,人家不仅活着,肉身还突破了。
他若此刻翻脸,传出去便不只是输了赌约,更是输不起。
他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雷霆一点点减少。
苍生碧焱在孟川体内吞噬了不知多少雷光,那片紫白雷海从先前的浓稠如浆变得稀薄如雾,从密不透风变得隐约透明。
直到雷光稀薄到能看清孟川的身影,他双目这才一睁,缓缓站起身来。
他握了握拳,掌心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每一根手指都像灌满了力量,每一寸肌肉都像被重新锻造过。
他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华光,那光华不刺目,却如同温润的玉色,与周遭的天地灵气产生着一种极自然的共鸣。
他呼吸间,身周的灵气便自行朝他汇聚,如同他的每一次吐纳都在引动天地的呼吸。
肉身更是比先前强了数倍有余。
燕知山走上前,笑着道贺。
“孟道友因祸得福,肉身成功迈入灵体之境,可喜可贺。”
孟川方才在雷海中虽全力突破,可外界燕知山与雷鸣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肉身品阶的划分,凝真体、通灵体、琉璃体、道体,这些名目他先前从未接触过。
他朝燕知山拱了拱手,笑着回了一句。
“侥幸突破罢了。”
他说完,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雷鸣。
那双眼睛平静得很,里面没有得意,也没有恼怒,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雷鸣那张阴沉至极的马脸。
“雷鸣道友,孟某撑过了一炷香。现在是否可以兑现承诺了?”
雷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嘴唇紧抿,下颌绷得如同一块铁板,那双泛紫的瞳孔在孟川身上停了数息,方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燕知山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开口。
“雷鸣,你别管人家如何。如今输了赌注,你到底兑不兑现?”
雷鸣没有答话。
他抬起头,朝天空看了一眼。
雷光消散了大半,头顶那片低垂的雷云已经裂开了数道缝隙,夕阳从缝隙中漏下来,将整片雷渊泽映上一层暗红与紫金交织的暮色。
约莫酉时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