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闻言当即一笑开口。
“放心，有孟川在，他那灵宠专破阵法。”
他在下界时可是亲眼见过孟川蚀空冥蛉的厉害。
那半透明的小虫连他加持过的空间大阵都能悄无声息地啃出个洞来，何况山君盟这粗制滥造的护山大阵。
燕知山听到何足道这般说，当即也看向孟川。
他方才虽然看出了阵法那处薄弱节点，可要无声无息地撕开而不惊动阵中妖族，他并没有十足把握。
若用蛮力破除，阵内必然警铃大作，届时满山妖族一拥而上，他们三人再能打也讨不了好。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手掌一伸。
蚀空冥蛉当即出现在他掌心。
那半透明的小虫仍是先前那般一寸来长，两片薄翼轻轻一振，身子上的金色纹路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它落在孟川指间，复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辨认周遭的环境。
孟川心念一动，蚀空冥蛉便振翅飞起，贴着阵法掠去。
它身形极小，飞行时几乎不留痕迹，如同一片被夜风吹起的薄叶。
飞到那处节点前，它悬停了半息，口器微微一张，一圈极淡的蚀空之力从口器中涌出，裹住了阵纹衔接处的那道细微错位。
那层暗红光幕被蚀空之力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春蚕啃食的桑叶，悄无声息地消融出一丝缝隙。
蚀空冥蛉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身形没入阵幕之中，再无声息。
孟川闭上眼，以心神联系询问蚀空冥蛉那头的情况。
那小虫在阵内周遭转了一圈，复眼中的信息通过心神联系传回他识海。
阵内边缘无人把守，靠近山脚这一段只有空荡荡的石阶与火把，最近的妖族气息也在数百丈之外。
孟川睁开眼，朝燕知山与何足道微微点头。
蚀空冥蛉在阵幕内侧又啃出一道缝隙，这一次比方才大了几分，足容一人侧身通过。
那缝隙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碎光，被蚀空之力强行压住，没有扩散，也没有触发阵内任何警示。
孟川率先侧身钻入缝隙。
阵幕从他身侧擦过时带来一阵极轻的阻力，如同穿过一层薄而韧的膜。
他落脚在阵幕内侧的石阶上，脚下青石冰凉，石缝间的苔藓被踩出极轻的簌响。
燕知山紧随其后，身形如同一道青影从缝隙中滑过。
何足道最后跟上，侧身挤入。
那缝隙已在身后自行合拢，阵幕表面的暗红光纹重新流转如常，仿佛从未被撕开过。
阵内那些火把的光照旧摇曳，远处石坪上的交谈声与脚步声也没有丝毫变化。
“你这灵宠天赋当真奇特。”
燕知山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恢复如初的阵幕，低声开口。
明明阵法被破开一道口子，其内妖族却毫无动静。
他活了这些年，见过不少破阵手段，可像蚀空冥蛉这般悄无声息、连阵法警示都不触发的，确实头一回见。
“收敛气息。”
孟川没有接话，收回蚀空冥蛉，朝四周扫了一眼。
三人当即依言将气息压到极低。
孟川将破妄之眼悄然运转，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芒。
他的视线穿过石阶两侧的密林与石壁，落在山腰高处。
那里妖气汇聚如云，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十余道妖气中最弱的那几道也有五阶初期的强度，其中几道更是沉厚如渊，分明是五阶中期乃至后期的气息。
最核心处，一道妖气沉得如同一座山岳压在那里，与其他妖气截然不同。
那道气息极沉极暗，带着一股凶兽特有的蛮荒意味，相隔数百丈也能让人感到一阵本能的压迫。
“他们在最上面的石坪。别用神识去扫，修为相当之人，能察觉到。”
孟川低声开口，朝山顶方向指了指。
燕知山与何足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他们目力不及孟川的破妄之眼，只能看清石阶尽头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石坪，石坪上人影绰绰，可具体面容与修为便看不真切了。
“先上去再说。”
燕知山开口，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凝重。
他方才虽未能看清细节，可那几道化神后期的妖气他隐约感应到了，加上怨山本人，这股力量确实不好对付。
三人不再多言，沿石阶朝上摸去。
孟川走在最前面，将蛰龙归藏诀维持到极致，周身气息被压得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脚都先以混元之力裹住脚底，将青石上的苔藓与碎石压实再落脚，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燕知山紧随其后，青蒙灵光贴着体表，身形如同一道极淡的青影，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中忽隐忽现。
何足道殿后，将入门不久的空间法则贴在体表，一层极薄的空间扭曲笼住周身，比起孟川两人更是毫无声音。
三人沿石阶朝上行了数十丈，两旁密林渐渐稀疏，石阶也越来越宽。
石阶两侧的火把越来越密，每一支都比下面的粗了几分，火焰也比下面的更亮，将整段石阶照得通明。
孟川注意到，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粗糙的刻痕。
那些刻痕有的像是兽爪抓出的痕迹还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出来的凹坑。
越往上走，那些刻痕越密集，到后来几乎布满了整面石壁。
石壁间弥漫的那股腥甜气味也比下方浓了几分，混着火焰的灼意与山风的凉意，闻久了竟有种让人头脑发胀的闷。
又行了约莫百余级石阶，前方的火把忽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石坪。
石坪比孟川先前看到的还要大，方圆足有数十丈，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石板之间以铁水浇筑缝隙，看上去坚固异常。
石坪上此刻站着十余名妖族修士，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坐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有的来回踱步，像是守卫。
孟川三人缩在石坪下方最后一排密林之中，将身形藏在火把光照不到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