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以破妄之眼扫了一圈，将石坪上每一个妖族的位置、气息、修为都记在心中。
然后他抬头朝石坪后方看去。
一片比石坪稍低的凹地中，足有四十余人被某种特制灵绳捆住手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
那些灵绳通体暗红，表面禁制隐现，每隔数寸便有一道极细的符文流转，将捆缚之人的灵力死死封在体内。
被捆的修士形形色色，有男有女，大多面容憔悴，衣衫褴褛，有的已经瘫软在地，有的勉强靠着石壁坐着，眼中满是绝望。
孟川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终于在靠里侧的位置看到了洛幽冥。
她蜷缩在人群中，双臂被灵绳反绑在身后，长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没精打采地垂着头。
比起数月前在争先塔中分别时，她此时颧骨凸出，眼眶凹陷，周身气息虚浮。
孟川松了口气。
她还活着。
可看那副模样，也撑不了太久了。
他自然不是关心洛幽冥，而是担忧阿姐肉身。
地面上刻着某种暗红色的血槽。
那些血槽从石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凹地中央，在凹地正中汇成一个繁复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线条扭曲盘绕，如同一只被剖开的巨大兽腹，每一条血槽的末端都连着一个小孔。
孟川认不出这仪式到底用来做什么，可那些血槽中残留的暗褐色痕迹让他后背发凉。
毫无疑问，洛幽冥这批修士并非是怨山的第一次血祭。
他收回目光，将石坪上的妖族逐一扫过。
那三名五阶后期的妖族距离被捆住的修士最近，正坐在地上低声交谈。
最中间那人身形魁梧，比寻常修士高出一个头有余，肩宽如门板，腰粗如石柱。
脸上生着一副猪嘴獠牙，嘴角两侧拱出两根寸许长的弯牙，獠牙下露出暗红色的牙龈。
他的肤色青灰，上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一张被揉皱的兽皮。
最惹眼的是他身后拖着的一条虎尾，尾身粗如儿臂，尾尖如同一根钢鞭。
在场妖族中就属他气息最盛，那道妖气沉厚如渊，与方才在雷渊泽中见到的雷鸣相比还要浑厚几分。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怨山。
梼杌后裔。
山君盟之主，五阶后期。
“动手吗？”
何足道用神识传音，声音落入孟川与燕知山耳中。
“先别动手。”
孟川以神识传音回了一句，目光仍盯着石坪。
“待我绕到后方，届时声东击西。你们负责吸引注意，我将人先救出来再说。等下蚀空冥蛉我会留在左后方阵法边缘，若是不敌，朝那头撤退。”
他一边传音，一边朝身后方某处指了指。
他放出蚀空冥蛉，潜伏在附近的空间夹层中，随时可以啃开一条退路。
燕知山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那便按孟川的想法来。”
孟川不再多言，将身形缩入密林深处，绕向石坪左后方。
他每一步都极慢，极轻，脚底裹着混元之力将落点处的碎石与苔藓压实，身形贴着石壁与树木的阴影移动，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暗影。
石坪左后方是一片稍高的石台，石台上生着几棵老树，树冠如盖，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孟川借树木的阴影不断靠近，每走几步便停下来观察一息，确认没有被人察觉再继续往前。
靠近石台边缘时，他的脚步猛然一滞。
石台尽头，一名妖族修士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朝下方了望。
那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打，后颈处露出一层细密的灰色绒毛，两只耳朵尖而长，如同一只被竖起的狼耳。
他蹲在那里纹丝不动，可每隔数息便偏一下头，从东侧看到西侧，从西侧又看到南侧，视线扫过石坪下方的密林时格外仔细。
孟川皱了皱眉。
五阶初期，一个堪比化神初期的妖族。
不算强，可此人警惕性极高，了望的角度恰好覆盖了孟川想要靠近石殿后方的必经之路。
孟川缩在一棵树干背后，距离那妖族约莫十余丈。
以他的肉身速度与瞬影，十丈之内扑杀一个化神初期并非难事。
可难就难在不能让此人发出半点声响。
一旦他开口示警，石坪上那十余名妖族便会同时警觉，届时别说提前救人，只怕当即就要面临血战。
孟川将混元之力悄然凝聚于双腿，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可那妖族警惕十足，不断扫视周遭，目光每隔几息便从孟川藏身的方向掠过。
孟川不敢动。
他恐怕刚一动手，还未近身便被对方察觉，届时一声大喝示警，满盘皆输。
他咬了咬牙，右手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简，准备传讯燕知山，让他制造动静，将石坪上所有妖族的注意力都引过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将要送出讯息的前一瞬，石坪上方忽然响起一道沉厚而粗粝的声音。
“血祭开始！”
孟川猛然抬头。
石坪正中，怨山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身形魁梧如同一座小山，猪嘴獠牙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身后那条虎尾竖起，尾尖如同一根被拉直的钢鞭。
他双臂张开，面朝石殿方向，那双幽绿色的兽瞳在暗红的火光中格外狰狞。
在场妖族纷纷站起，有三名五阶中期的妖族大步走向凹地，将捆在人群靠外位置的几名修士从地上提起来，拖向血槽中央的圆形图案。
那些被拖拽的修士挣扎着，有人哭喊求饶，有人破口大骂，可灵绳捆得太紧，灵力又被彻底封禁，他们那点力气在妖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一名妖族修士被拖到图案正中，按倒在地，绝望的嘶喊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洛幽冥蜷缩在人群中，肩膀微微发颤，她抬起那张憔悴的面孔，朝四周慌乱地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希望。
不能再等了。
孟川眼看那两名妖族已经开始在人群中翻找，马上就要轮到洛幽冥，当即掏出玉简，将一道讯息猛然送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