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复了三四轮,台面上的蓍草排列出一道孟川看不太懂的图形,横竖交错,长短不齐,像是某个字被拆散了摊在那里。
他盯着那图形看了几息,只觉得脑子里隐隐有些发胀,那些蓍草排出来的纹路看久了竟像是活的,在台面上缓缓蠕动。
他赶紧把目光挪开,不再去硬解。
好在那图形没持续多久便散了,所有蓍草归拢成一堆,从中飞出一策,裹着一道淡淡的青光,嗖地投进那只竹制卦筒里。
卦筒晃了两晃,筒口一亮,一支灵签从里头弹出来,悬停在孟川面前,签身上灵光流转,签文自显。
孟川伸手接过,低头一看,签上写着四句诗。
“故巢空后影难寻,云外移根别有林。莫道千山皆踏遍,此间雾里听松音。”
他看了两遍。
第一遍只觉得字面意思能懂个大概,第二遍又觉着每一句里头都还藏着别的东西。
故巢空后影难寻,说的是旧巢空了之后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云外移根别有林,云外,云外是哪儿?
移根,树挪了地方,另有一片林子。
莫道千山皆踏遍,别以为踏遍千山就能找着。
此间雾里听松音,就在雾里头听松树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细琢磨,那枚灵签便被一股无形力道卷了起来,从他指间挣脱,嗖地飞回卦筒之中。
石台跟着缓缓下沉,沉入地面,石门洞开。
孟川站在原地又念了一遍那四句诗。
“故巢空后影难寻,云外移根别有林。莫道千山皆踏遍,此间雾里听松音。”
他喃喃念着,抬脚迈出石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石壁表面一阵水波似的晃动,再回头看去,门已经没了。
他站在广场边上,将那四句诗翻来覆去地嚼。
故巢空后影难寻,莫非师尊不在黄元凡界了?
还是说黄元凡界很难找到师尊踪迹?
云外移根别有林,云外…云外指的是别的凡界,还是灵界?
莫道千山皆踏遍,此间雾里听松音。
这句话的意思在孟川看来是不要刻意去寻找,只要留在这里,终究能够遇到。
只是此间指的是哪?
青霄界?还是九霄云宫?
孟川站在广场上,将那张签文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若是签文没有诓他,师尊荆无命大概不在黄元凡界,而是到了别的地方。
这些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可至少有了个方向。
孟川将签文牢牢记在脑子里,抬头朝四周扫了一眼。
三弃和钱胖子那两头的第二间石室已经隐去了,石壁上光溜溜的,半分门痕都没留下,显然两人都已经进了第三间石室。
他又将心神联系往蚀空冥蛉那头递了过去。
那小东西的气息还在,稳稳当当地缩在古树禁制里头,可孟川连催了两回,都没接到回应。
往常他心念一动,蚀空冥蛉那边便会立刻传回一串模模糊糊的感应,可这一回那头静悄悄的,连个水花都没泛起来。
他仔细感应了一番,才发觉那小东西的气息正缩成一团,缩得极紧,跟平日活蹦乱跳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把自己裹进了壳里,正憋着劲做什么事。
孟川心里有了数。
这是要突破了。
蚀空冥蛉卡在四阶巅峰也有一段时日了,那大半枚闻道果吃下去,药力积在体内,到了该往上冲的时候。
突破是好事,他也不催了,只用心神给它递了个安心突破的念头,便收回了感应。
他又朝古树那头看了一眼,那枚被啃过的灵果挂在枝桠上,下半截还算完整。
孟川能清晰地感应到蚀空冥蛉就在那果心的位置,缩在最里头,安安静静地睡着。
仅仅大半枚果子,竟然让蚀空冥蛉沉睡突破。
孟川心中微动。这闻道果对妖兽的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蚀空冥蛉才啃了大半枚就撑得昏睡过去,若是青绒也吃上一枚,怕是能直接冲到五阶。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棵古树,树干青碧,枝繁叶茂,五枚灵果只剩了四枚半,要是能整棵树移植进戒指空间…
他想到这里,却没着急动手。
这古树外头的禁制光幕又厚又密,他一个人硬轰,怕是要些功夫。
况且三弃和钱胖子就在旁边,他这边一动手,那两人等下出来便要过来插一脚。
到时候他把禁制轰开了,三弃摇着折扇进去把果子摘了,他岂不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这种赔本买卖他不干。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右侧第三间石室走去。
第三间石室的禁制比前两间又厚了一层,灵光凝得发亮,符文密得几乎看不出间隙。
孟川走到门前站定,拳锋一攥,玄煞破灵刺凝在指节上,对着石门就是一通砰砰乱轰。
他如今砸禁制已经砸出了手感,知道哪一处受力最薄、哪个角度砸下去裂纹扩得最快,拳头落点专挑符文交接的缝隙,一拳下去便撕开一道口子,第二拳紧跟着补上,将口子朝四周扩。
轰了约莫三四十拳,禁制灵光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
他收了拳势,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伸手推开石门。
石门一开,里头的光景跟前面几间又不同。
头顶亮起两个字,灵植。
石室比前两间宽敞了些,分作左右两半。
左边地上生着三株灵草,根须扎在灵土里,每一株都用一圈半透明的光罩笼着,光罩上符文流转,显然不是寻常禁制。
那三株灵草长得一个赛一个古怪,左边那株通体漆黑,叶片细长如剑,叶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边,看着便像淬了毒的刀刃。
中间那株通体银白,茎秆上结着一串拇指大的铃铛状果实,果实无风自动,轻轻晃着,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右边那株最矮,贴地生着几片肥厚的叶片,叶心处鼓起一个拳头大的球茎,球茎表面裂着几道细纹,纹路里透出一点金红色的光,跟闻道果的颜色有几分相似。
右边搁着一方石桌,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三只玉盒。
那玉盒通体莹白,跟先前装灵草的那种一模一样。
孟川扫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这间石室跟卜筮那间一个路数,两条道走。
果然,就在他站定数息后,一道声音响起。
“此间考灵植培育之道。通灵植培育者,可完整采摘左侧三株灵植,保留药性不失。不通灵植培育者,可自拿右侧三株灵草玉盒,自退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