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开饭，除了邱秋有事没能过来，其余人都聚在了一处用餐。
程平安神色平和，席间和众人说说笑笑，一如往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独陈丽丽，不复白天那股子对当家教满心雀跃的劲头，脸上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情，安静坐在桌边，话也少了许多。
她偷偷抬眼，接连往程平安和石艳梅这边望了好几下，目光躲闪，可每次对上两人的身影，又飞快地把头转开，像是撞见了什么，不敢久看。
程平安将她这副神态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想来是下午陈丽丽备课之余，过来想找他或是石艳梅商量事情，跑到了石艳梅的房间门口。
那会儿他和石艳梅在屋内，一门心思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全然没有顾及屋外的动静，压根没料到会有人过来。
他不动声色，面上依旧维持着方才闲谈的模样，没有点破这件事，只是暗自留意着陈丽丽的神情。陈丽丽抿着嘴唇，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菜，再也没有抬头。
程平安并不觉得被陈丽丽撞破这件事有什么不妥。
这两年相处下来，众人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
唐颖不在的时候，周琳，邱秋、石艳梅，平日里、哪个都有着家中“女主人”一样的权利。
自从程平安慢慢把无关的外人调离之后，这一方小院里会形成什么样的相处光景，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好了。
陈丽丽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只是今日亲眼撞见，才真切感受到其中的隐秘，不由得面上发烫。
她垂着眼，心神不宁，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程平安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点破。
瞧着小姑娘惴惴不安、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心底暗自觉得，这般神态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晚饭散场，众人各自行动。陈丽丽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背影带着几分拘谨。
唐颖和周琳结伴往浴室走去，准备洗漱。
程平安便同石艳梅留了下来，一同收拾桌上的碗筷，擦拭桌面，将晚餐留下的残局慢慢整理妥当。
石艳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若有所思地望向陈丽丽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丽丽今天看着有点不对劲，难不成她猜到什么了？”
“嗯。”程平安轻轻点头，声音平静：“下午我们在屋里的时候，怕是被丽丽撞见了。”
石艳梅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一时语塞，只顿在原地。
真是不巧。
心里早就清楚明白是一回事，可亲眼撞见，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程平安，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好在陈丽丽性子沉稳，不是喜欢在外乱嚼舌根的人。就算撞见了这件事，她也不会向外人多说半句，更不会生出什么多余的事端。
“平安，你去和丽丽聊一聊吧。”石艳梅一边收拾碗碟，侧过头轻声对程平安说道：“刷锅洗碗这边交给我就好，你去看看她，好好开导开导，把人哄得放宽心。”
在石艳梅心里，陈丽丽始终还是那个青涩单纯的小姑娘。
她不愿看见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因为今天这场意外撞见，心里落下什么心结。
程平安闻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
他走到院中，拧开自来水管洗干净手上的油污，这才步子从容，不疾不徐地朝陈丽丽的房间走去。
另一边，陈丽丽回到屋里，直直躺倒在床上。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屋顶，一动不动，脑子里乱糟糟的，正反复回想下午撞见的画面，暗自琢磨着心事。
程平安走进陈丽丽的房间，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故作不解地开口问道：“丽丽，怎么了？”
“没事。”陈丽丽闷闷地应了一声，飞快扭过头，不敢与表哥对视。
程平安怎会任由她刻意回避，伸手轻轻将她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望着她躲闪飘忽的眼神，程平安缓缓开口：“瞧你这副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模样。”
陈丽丽脸颊泛起一层红晕，轻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不敢对上程平安的目光。
程平安见她这般窘迫模样，只是笑着打趣，轻轻晃了晃身子逗她。
“好啦，我知道啦。”陈丽丽实在扛不住这份调笑，连忙软声讨饶：“表哥，别逗我了。”
“就这么放过你？那可不行。”程平安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藏着事，不说清楚，怎么能轻易放过。”
程平安话音刚落，俯身轻轻在陈丽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小姑娘本就心思单纯，最经不住这般亲近。不过是这样小小的举动，陈丽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脑子一片空白，先前纠结忐忑的思绪一下子乱成一团，连思考都仿佛停滞了。
见她这副模样，程平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丽丽，心里有什么事，不能跟表哥说说吗？”
“表哥，下午那件事，我都看见了。”陈丽丽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局促。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院里这几位姐姐，和表哥的关系不一般。可心里知晓归知晓，当真亲眼撞见那样的场面，又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心底依旧免不了慌乱。
程平安神色平静，望着她泛红的脸庞缓缓开口：“看见了便看见了。世间男女情分，本就是人之常情。”
陈丽丽听完表哥这番话，腮帮子一下子鼓得圆圆的，透着几分气恼。
程平安瞧着她这副活像只气鼓鼓河豚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噗”的一声，陈丽丽紧绷的情绪瞬间泄了劲，鼓起的脸颊塌了下去，原先那点恼意也跟着散了大半，只余下满心的羞赧。她偏过头，小声嘟囔着，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
陈丽丽攥起小小的拳头，在程平安胸口轻轻捶了几下，借着这个动作宣泄心底又羞又乱的情绪。捶了两三下，她便收回手，沉默片刻，声音低低地开口问道：“表哥，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