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此时,一边的秦风特意抬手指了指,脚边半米的范围,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脚尖,害怕谁没留神踩过线。
话音落下没多会儿,刚才风里那点细碎的沙沙声,又来了。
这回大家都听得清楚了些。
不是零散的一下,是连着的一小串,像有人在不断的用自己的手,不断的轻轻的旋转着那个沙堆。
待到时间越长,那些沙就会顺着漩涡地方往下不断的流淌,细沙在扒开的那个漩涡里,打出小小的旋,慢慢地往底下渗去。
紧接着,风从那个不断旋转向下的沙子的里面,反过来吸了一口,吸得很短,带着一点被拧紧了似的尖响。
那股力道,轻得能把人露在外面的衣角,往沙子漩涡的方向扯一下,凉意顺着耳尖钻进去,带着一点发麻的触感。
队伍最末的那两个孩子,同时往后缩了一步,脚后跟陷进沙里,肩膀绷得紧紧的,其中一个踉跄了一下,手本能地往前伸了半寸,被皮夹克男人伸手扶住。
皮夹克男人没说话,只把手按在孩子肩上,按得很稳,指腹轻轻拍了两下,带着点安抚的力道。
“风吸进去了。”林晓雨的声音不高,她还没松开白裙女子的胳膊,指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腕,在轻轻发颤,眼睛却盯着那个沙口,看着浮起的细尘,慢慢被吸进底下,没有半点要冒出来的意思,“刚才那风,其实是一直往外面吹的。”
秦风看了她一眼,眼里有点赞许,只是眼尾的肌肉,松了半分。
他把铲柄上那些沾着的沙子,在裤腿上用力地蹭掉,然后蹲了下去,用指节在那片黑路面上,用尽了全力敲了两下。
第一声响完,他一动没动,停了两秒,又敲了第二下,这才发现,在这沙面的底下,并没有什么回声。
那水泥路面可不是实的,也不是方才那种,空荡荡的颤动,倒像是敲在了一层,很厚很软的东西上,声音进去了就完全的散了,闷闷的力道,就那么顺着他们的指节传了上来。
秦风探索式的,慢慢的把手收了回来,指节上沾的凉意,比刚才更重,就那么顺着指腕,不断的往胳膊上爬。
“底下封得太久了。”他把话说得很平,没有半点起伏,“沙没填满,有东西垫着。”
老张的眉头拧起来,眉心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片碎沙,斧柄在掌心里又转了半圈,摩擦得掌心发疼,最后停住,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垫着的是什么。”
秦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沙,细沙顺着裤管往下掉,落在鞋面上。
他视线在那条笔直的沙脊走向上,从近处一直,看到远处模糊的、天和沙接在一起的地方,才收回目光。
“不知道。”他说,“所以不急着挖。这沙子下,那涵洞门后面是什么,得让里面的味儿,先跑一跑,跑散了再进。”
他抬手,指着沙面下,那道护坡往沙漠深处,远处延伸的方向,手臂上的筋因为抬的动作,在皮肤底下轻轻绷着:“顺着这道墙根走,别踩正上方。塌口的另一头,应该在深深的沙子下面,不知道要走多远,路从底下过,那一头应该在很深又很远的地方。”
秦风话音落的时候,指节上沾的细沙,顺着指缝滑回脚边的沙面,那沙细得被太阳磨成了匀净的粉,落下去连个半分深的小坑,甚至都没有砸出来。
他垂下手,把那道一直抬着的前臂,缓缓的收了回来,指节因为刚才长时间抬着,绷得有些发僵,腕部被日头晒得发烫的皮肤,连着筋络慢慢松下来,僵麻的酸胀感,顺着小臂慢慢漫到肘窝。
他先把工兵铲的铁柄,往沙面下压了压,手腕拧着劲往侧边带,把缠在铲柄上的干沙,撬得簌簌往下掉。
沙粒撞在铲头上,发出细得像虫鸣的细碎声响,再顺着撬松的力道,直着往上拔,连带着铲头上,积了半寸厚的浮沙,哗啦的一声,全部的塌回到了他们的脚边。
那层浮沙很可能是被太阳的热度,烘得带着烫意,擦着他的裤腿滚下去,露出底下被铲刃,磨得发亮的黑铁面,铁面上还留着,前几次铲沙时划出来的浅痕。
他顺势把铲子,往肩头上一搭,那铁柄压在肩窝处,那层被汗浸得发潮的外套布上,布面吸着铲柄之上,传来的一阵阵温暖的余温,没多犹豫,带头就迈了出去。
他的视线扫过那道,被风削得棱线利落的沙脊,特意绕开沙脊中线,那道松松软软、一看就底下悬空的浮沙带。
那无尽的沙子,看着蓬蓬松松的,只要风稍大一点,就会飘起半人高的细粉,踩上去难保不会陷进悬空的沙窝。
他脚步往侧边偏出去整整半步,鞋底边缘擦着护坡墙根外侧,铺了厚厚一层的软沙落下去。
靴底的橡胶纹路,先在沙面上,轻轻扫出半道浅痕,秦风没有立刻把全身重量压下去,先把脚跟虚点在沙上,听着沙粒摩擦的细碎声响,那声音是细细的、带着实感的沙沙声。
待到感觉自己并没有听见,那种底下空落落的回音,才慢慢把重心,顺着腿杆缓缓的沉了下去,让整个人的重量,稳稳妥妥的落在了实沙上,才抬起腿,迈出了下一步。
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脚步落点,依次跟进,每个人落步,都刻意放轻了力道,没有人乱踩旁边的沙面,一排人影顺着墙根,斜斜拉开,在热烘烘的空气里,晃出淡而长的轮廓。
老张走在队伍最后,把消防斧从腰侧抽出来,没有扛在肩上,而是横握在手里,让冷硬的斧刃侧面,轻轻贴着沙面走,每往前挪一步,带着锈迹的斧身,就在细软的沙上,拖出一道两指宽的浅沟,沟边堆起细细的沙棱,被斜光一照,泛着碎金似的光。
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妥帖夹在队伍中段,走在他们前头的,是穿磨得发亮的皮夹克男人,他的手一直虚悬在,离孩子后背半寸的位置,怕孩子脚步不稳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