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17，地下七层，特殊收容翼，隔离观察室Gamma。
警报声从六个小时前就没有停止过。那种高频的、刺耳的、每分钟重复一次的电子蜂鸣，像一根钻头在所有人的颅骨内侧旋转。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安保人员穿着全套防护装备在通道中奔跑，对讲机里传出的指令混杂着静电噪音，几乎无法分辨。
Scp-073被要求留在他的工作间内，门禁系统已锁定。他没有试图离开。他只是坐在金属椅上，双手平放在石英桌面上，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是空白的他没在写任何东西，只是注视着空白页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了。
就像一只冰冷的手从地底伸上来，穿过六层混凝土和钢筋，轻轻握住了他的脊椎。他的金属背脊那根被铍青铜替换的、连接着他所有非人肢体的中轴开始共振。频率很低，人耳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像是某种古老的通讯信号，从Site-17的深处某个方向传来。
Scp-073，你感觉到了吗？扬声器里传来dr. Vance的声音。她此刻在监控室，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正在以不规则的方式跳动。
感觉到了。该隐说，它在呼唤我。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共鸣。一种金属对金属的共鸣。
我们已经确认了源头在地下九层的临时储存区，一个刚被运进来的项目。编号Scp-2711，一件古代的青铜物件。我们的初步评估没发现异常活动，但就在三小时前它开始自发震动并发出热量。表面温度已经升到四百摄氏度。
该隐闭上眼睛。那种共振在他的金属肢体中产生了轻微的刺痛感不是伤害性的，更像是一种。就像久别重逢的故人隔着一条街喊出了你的名字。
让我去那里。他说。
不行。Scp-2711目前不稳定，我们正在尝试降温。如果你靠近，可能会产生不可预测的相互作用。
它正在升温，不是吗？该隐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们用液氮、用冷却剂、用任何手段都只是覆盖了表层。它内部的热量来自更深的地方。那是铍青铜的被唤醒时产生的反应。它在试图，dr. Vance。它在尝试向我的方向移动。不是因为我本身有多重要，而是因为我的身体里包含了与它同源的、更原始的东西。它在向着那个源头我作为活体样本的铍青铜进行导航。如果你们不让我靠近它，它会继续升温，直到周围的混凝土开始融化。
监控室里，Vance看了看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已经四百五十度了。散热系统正在满负荷运转，但温度仍在缓慢上升。Scp-2711的收容间周围的传感器显示，墙体内部的钢筋已经开始软化。
安保团队准备就绪，对讲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我们可以尝试远程控制机械臂将它移入隔离容器。
它会烧穿机械臂。该隐说。他的声音通过工作间的扬声器传出，在嘈杂的警报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你们需要的是，而不是。让我过去。我会与它沟通。
Vance咬了咬嘴唇。她快速浏览了Scp-073的安全协议没有条款禁止他在紧急情况下接近其他铍青铜实体，但也没有条款允许。这是灰色地带。
dr. Vance，该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此前罕见的紧迫感，如果它继续升温到六百摄氏度，它的原子结构会开始重组。它会释放出一个能量脉冲，足以将地下九层一半的走廊烧成玻璃。我有过类似的经验。你们还有大约十五分钟。
Vance按下了通讯按钮。安保队，给Scp-073开通前往九层的通道。全程陪同，保持二十米距离。如果有任何异常行为，立即终止。
收到。
工作间的门锁咔嗒一声解开。该隐站起来，他的动作依然是那种精确而不急不缓的节奏，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冰川般的蓝色似乎变得更深、更亮了，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点燃。
他走出工作间，沿着走廊向东。两名安保人员一前一后地跟着他，保持在二十米的临界距离之外。走廊里的应急灯在他经过时闪烁得更加剧烈不是因为他的影响，而是因为地下九层的能量波动正在干扰整个翼区的电力系统。
电梯门打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地下九层的温度比正常高了至少二十度。该隐走出电梯，沿着指示标志转向储存区d-7。
然后他看到了它。
Scp-2711被放置在一个合金收容箱中，箱体表面已经变红，周围的地面有烧焦的痕迹。该隐能透过箱壁看到它的轮廓一件约一米长的物品，形状像权杖，顶端有一个圆形的装饰物。它的表面刻满了纹路苏美尔楔文、埃及象形文字、甚至更古老的符号，一种该隐认得的、只在伊甸园边缘的某种早期人类群体中使用过的原始文字。
放我进去。该隐对守在外围的安保人员说。
不行，内部温度超过五
放我进去。该隐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提高，但那个安保人员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开门按钮。
合金门滑动打开。热浪像一头无形的野兽扑出来，灼烧着周围的空气。安保人员向后退了数步。该隐走上前，走入了那片高温之中。
他的衣服边缘开始焦糊。他的皮肤表面那些仍然属于血肉的部分泛起红色的灼伤。但他没有停下。他走到收容箱前，伸出他的右手，掌心朝下，悬停在Scp-2711的上方约五厘米处。
我来了。他说用那种他从未向任何基金会人员展示过的语言。那不是苏美尔语，不是希伯来语，不是任何一种被记录的人类语言。那是一种来自更早的、在巴别塔之前、在人分散在各地之前的原始语言。当他说出那些音节时，空气本身似乎产生了振动。
Scp-2711的震动变慢了。它的表面温度从五百二十度开始下降，先是缓慢地，然后越来越快。该隐的掌心与权杖之间出现了一道微弱的蓝色光弧不是电光，更像是一种金属共鸣的可视化形态。
你记得，该隐用那种原始语言继续说，你记得被铸造的那个早晨。你记得工匠的手指。你记得他呼唤的名字阿纳尔，对吗？你是为阿纳尔造的。你是为他而存在的。他不在了。他已经回到了他来自的地方。你不需要再等待他了。
权杖的震动彻底停止了。它的表面温度降到了二百度、一百五十度、一百度。那种红光从金属表面退去，像潮水落回海中。
该隐的手掌仍然悬停在上面。他闭上眼睛，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种语言中只有两三个音节。权杖顶端圆盘上的纹路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它死了。或者说，它沉睡了。
该隐收回手，转过身，走出了收容间。他的衣服还在冒着烟，他手臂上被灼伤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铍青铜组织正在覆盖那些伤口，替代原有的血肉。他走向等在外面的安保人员，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平静的表情。
它不会再升温了。他说，但我建议你们把它永久存放在我的工作间附近。只要我在它百米范围内，它就不会再感到。
安保人员通过对讲机向Vance报告了情况。监控室中，Vance看着温度曲线平缓地下降到了室温。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双手因为紧张而在微微颤抖。
把Scp-073带回医疗翼检查。她说，还有给他换一身衣服。
医疗翼中，该隐坐在检查台上，任由医护人员用非接触式仪器扫描他身上的灼伤。那些伤口正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愈合，铍青铜组织的生长过程在扫描影像中清晰可见像是一种银色的液体从伤口边缘渗透出来，逐渐填满损伤区域，然后凝固成光滑的金属表面。
这太不可思议了，年轻的医疗技术员喃喃自语，你的身体在自我修复过程中同时进行着替换。就像……组织再生和金属铸造同时发生。
该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技术员的肩膀，落在墙上的时钟上。三小时过去了。他已经在那个权杖旁边站了三个小时，用他的存在平息了它的焦躁。这消耗了他某种东西不是体力，不是精神力量，而是一种更难以定义的东西。类似于注意力的消耗，但更接近于的支出。他在权杖中感受到了那种深埋的孤独感一件被铸造出来为了某个特定的人而存在的物品，结果那个人已经死去数千年了，而物品本身却还保留着那份的指令。他安抚了它，就像安抚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主人的宠物。
dr. Vance想见你。医疗技术员说，在你的工作间。
该隐点了点头，从检查台上下来。新换的衣服是标准橙色囚服，已经适应了他体内残留的温度此刻他的表皮温度大约四十度，比正常人略高。
他回到工作间时，Vance已经坐在里面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他的。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不停地转着一支笔。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开门见山地说。
该隐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Scp-2711是一件被赋予目的的物品。它内部存储了指令不是逻辑指令，更像是一个情感指令。寻找阿纳尔，为阿纳尔服务，与阿纳尔同在。那个阿纳尔是三千年以前的一个巴比伦祭司。他已经死了。权杖的指令无法完成，所以它进入了持续的焦虑状态表现为温度和震动。我告诉了它真相，然后给了它一个新的指令：不再等待。
你可以给铍青铜物品写入指令？
不是写入。该隐说，我是……说服。因为我自己就是铍青铜的活体样本。我的存在是一种活着的、持续演化的那个指令是继续存在，继续帮助，继续选择善意。当我靠近其他铍青铜物品时，我的会与它们的相互作用。如果它们的指令是混乱或痛苦的，我的存在可以像一个锚一样稳定它们。但也有反向作用的可能如果一件铍青铜物品内部存储了极端的恶意或怨恨，它也可能影响我。
Vance停住了转笔的动作。你遇到过那种情况吗？
该隐沉默了一下。遇到过。他说，在两千四百年前，中国战国时期，有一件铍青铜的祭祀剑，被用于一场残酷的献祭。我靠近它时，它的怨恨几乎淹没了我的意识我差点在那里失控。我花了五十年才从那种影响中恢复。这就是为什么我建议你们让我参与评估任何新发现的铍青铜物品。我可以判断它是可安抚的危险的
Vance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还有一件事。当你在安抚Scp-2711时，你使用了一种我们没有记录过的语言。那个是什么？
该隐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警惕的凝固。第一语言。在巴别塔之前，人类只有一种语言。但不是你们想象的任何一种现存语言的原始版本。它更接近……思维的直接映射。你不需要词语的转换，你直接表达意义。
你还记得？
我记得一切。该隐说，包括那个。但我几乎不再使用它。因为它会让听者产生幻觉。当你说第一语言时，听者的大脑会试图直接理解意义，这会造成感官超载。你刚才听到的只是其中几个词，你被影响了吗？
Vance回想了一下。她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当该隐在收容间里说那些音节时，她虽然通过扬声器听到的，但在那几秒钟内，她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一个穿着祭祀长袍的男人，一只手握着权杖，另一只手伸向天空，然后是一片黑暗。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想象。
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她说。
那就是第一语言的影响。该隐说，即使是通过扬声器传输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传递。所以我现在不会再用它了，除非绝对必要。它太……原始了。就像火焰一样。你可以用它来照明，也可以用它来烧毁一切。
Vance合上了笔记本。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了一下。
Scp-073，你刚才说我是为了继续选择善意而存在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你的身体给你的指令？
该隐抬起头，蓝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了。那目光中没有闪避，没有犹豫。
一开始是强制。他说，在我第一次发现我的恶意会伤害他人时，我被迫选择了善意。但在几千年后，在无数次重复选择之后，善意变成了习惯。在无数次习惯之后，变成了意愿。在无数次意愿之后，变成了我之所以为我的一部分。我不知道身体和灵魂的边界在哪里，dr. Vance。我只知道，当我现在选择帮助一个人时，我不再需要说服自己了。我只是……帮助。
Vance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该隐独自坐在工作间里。桌上那块埃兰文石刻还在等待他继续翻译，但他没有立刻拿起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金属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辉。他刚才对Vance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但有一件事他没有说。
当Scp-2711的焦虑被安抚下去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那个权杖深处的一个微弱心跳一个不属于该隐自身的、被困在铍青铜中的意识残片。那是阿纳尔吗？还是某个更早的存在？那个心跳对他只说了一句话第一语言中的一个词，简单到只有两个音节。
谢谢。
该隐将那个词保存进自己的记忆宫殿中，放在一个特殊的隔间里，旁边放着波斯诗人的诗句、苏美尔泥板上的刻痕、以及那位在耶路撒冷城外山坡上的、风中的气味。
他一生中收到过无数的感谢，但这个来自一件青铜器物的感谢，来自一个被困了三千年的意识碎片，比大多数人类的感谢都更重。
他伸出手，重新将指尖悬停在埃兰文石刻上方。
让我们继续工作。他低声说。
灯光下，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轮廓既有人的形状，也有某种更古老的、从青铜时代之前就存在的几何形状。两种形状重叠在一起，就像他本身一样既非完全的人，也非完全的物，而是两者之间那条漫长、崎岖、仍在延伸的路上，一步接一步前行着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