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棕色的诡异异物似腐朽的尘烟,无声无息攀附而上,覆上赵本山的小臂肌肤。
那异物触碰到肉身的刹那,黏附的触感绵密又阴寒,如同湿冷的死茧贴附肌理,肉眼可见的细碎褐纹顺着肌肤肌理飞速蔓延。
似要扎根血肉、啃噬灵根,将活人化作同它一般之物。
细微又尖锐的嘶鸣骤然自接触处炸开,并非金石交击之响,细碎绵密,钻透耳膜。
一股浩瀚无边的沉郁威压轰然铺开,这等足以碾碎身躯的恐怖威压,落在赵本山身上,却如同薄雾沾水。
他身姿挺拔立在残墟中央,肌肤之上不见异变,那些疯狂蔓延的铜褐细纹刚触碰到他的肌理,便瞬间停滞。
这般力量,于他而言,连撼动根基的资格都没有,片刻沉寂,他似察觉臂间这缕纠缠不休的异物异样。
随后赵本山垂落的右臂骤然轻震,仅仅是肉身最本源的力道震荡。
轰然一瞬!
小臂皮肉之下,根根青筋骤然暴起,虬结纵横,绷得皮肉隆起,透着极致强悍的肉身底蕴。
一股纯粹霸道的力量自血肉肌理深处炸开,顺着臂腕经脉肆意流淌。
只听一声沉闷的气爆响彻四野,死死黏附在他手臂上的铜棕色异物,瞬间被这股巨力震飞。
那团腐朽烟絮般的异物在空中剧烈翻滚震颤,好似被生生揉碎再强行拼凑,细碎的铜棕色光点漫天飞溅,又强行收拢。
而赵本山的手臂光洁如初,肌肤温润平整,方才侵蚀与震荡,仿佛从未发生过,足以见得其肉身底蕴。
震飞的铜棕色异物在半空急速扭曲伸缩,形态瞬息万变。
它时而化作朦胧雾霭,时而凝成粘稠液状,周身流转着黯淡荒芜的道痕,是游离于生死之外的残念。
残存的残念之力疯狂涌动,试图收拢溃散的光点、重塑躯体,凝聚出一道完整的虚无身影。
虚空之中,隐隐勾勒出一道模糊高大的轮廓,周遭的死寂气息愈发浓郁,天地间的生机被飞速抽离。
就在这道诡异身影即将成型的刹那——
静仉晨动了。
静立的身姿宛如出鞘绝世仙剑,蛰伏已久的杀伐剑意轰然觉醒,无边血色自他体内炸裂开来!
那并非凡俗猩红,亦非寻常煞气,血色剑光如同倾覆的血海,冲破所有沉寂桎梏。
整片天地瞬间被滚烫炽烈的血色剑意填满,方才弥漫四野的荒芜死寂,被这凛然杀伐之气强行对冲粉碎。
残墟之上,依旧散落着离煌、谢云玑、温鸿绾三人激战过后残留的残破躯骸。
昔日三位逆天修士,一位头颅崩碎、凭通神残功苟存道韵,一位以身化阵、骨血尽付大阵,一位解离骨肉、搏命厮杀至此。
残破肉身零落散落各处,衣袍破碎、骨血斑驳,残存的道息微弱飘摇,依旧残留着决战时的决绝悲壮。
可在此刻滔天血色剑气之下,所有残存痕迹尽数归零。
离煌三人残存的躯体碎块、飘摇不散的残魂气息、斑驳残留的灵力道痕,尽数被血色剑光抹去,消融于茫茫红浪之中。
而那团正在重塑身形、酝酿祸乱的铜棕色异物,更是被血色剑意正面吞没。
凄厉的尖啸骤然响彻天地,这道无生无死的残念,肉眼可见的在血色剑浪中不断压缩崩碎,那即将成型的身影轮廓直接崩塌。
荒芜死寂的气息被斩断剥离,血色剑光滔滔不绝,覆满整片残碎空域。
天地间的死寂被杀伐之气彻底驱散,唯有浩荡剑鸣久久回荡,清越凛冽,震彻云霄。
待漫天血色收敛浮沉、归于静仉晨体内之时,整片残墟已然空空如也。
满目狼藉的战场被剑意彻底清扫,只余下澄澈安静的虚空,
“那是什么?”
满目狼藉的诡域尘埃落定,桃之夭敛去眸底残留的细碎惊澜,声线轻柔如落雪,轻轻开口发问。
静仉晨伫立原地,白衣染尽尘霜,眸光沉沉望向虚空深处那缕散尽的异韵,良久只是微微摇头,亦是全然无从辨识方才诡异异象的根由。
身侧,赵瞻眸光微闪,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流光,神色转瞬归于平静,掩去了方才刹那的心绪波澜。
“放心,那没什么。”
赵瞻缓步上前,看似漫不经心地宽慰二人,可眼底藏着翻涌不开的凝重。
“不过是逸散的一缕残息,经此地浊气一裹,才闹出方才那般动静,如今已然消散干净。”
见桃之夭眉尖仍凝着疑云,眼底藏着未尽的困惑,他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温淡笑意,语声松快地转开话题:
“别想这些事了,毕竟这几人我们又不相识,犯不上为虚无残影扰了心神。况且前路可是有着一座尘封古寨,岁月沉淀,要不要同去见识一番?”
话音轻落,他抬袖漫指远山深处,层叠雾霭缠裹着连绵青峦,林间灵风徐徐拂来,吹散周遭残留的血腥浊气。
桃之夭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远眺,眼底疑虑被几分好奇轻轻冲淡,方才萦绕神魂的阴冷稍稍散去,指尖不自觉松开紧攥的衣袂。
静仉晨未曾随他目光远眺云雾层叠的远山,一身素白衣衫浸着墟间残冷浊气,视线稳稳落回赵本山身上。
恰在这一刻,赵本山亦侧首抬眼,二人眸光猝然相撞。
无形无质的灵识自二人魂海之中悄然漫出,无声缠绕相融,万千隐秘思绪借灵念流转,不需言语便尽数互通。
短短一瞬,静仉晨面上浅淡的平和便消融,眉峰骤然沉压,一身清泠气韵裹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面色陡然冷滞。
方才灵念相传,赵本山已将那铜棕色诡异异物的根由尽数告知于他。
修真之道,元婴境以丹田凝婴为根基,修士驾驭元婴衍生的术法千变万化,各有玄妙。
方才虚空翻涌的那团诡物之上,分明萦绕着独属于元婴大能的本源气息,足以断定,此番异象乃是元婴修士一手造就。
可那异物之内,并无完整元婴儿相,仅残存一缕稀薄元婴本源,说不清道不明,无从辨识本体。
只可推断,是有人以自身元婴为基,炼造出这般莫测的秘术残痕。
元婴修士四字,沉沉压在心头。
静仉晨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寒意翻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