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漫延的残墟尚未落定余凉,瞬息之间,一股微不可察的诡秘气机骤然炸开。
前一刻还沉敛无波的局面,于刹那间陡生惊变。
赵本山与静仉晨眸光同时骤裂,素来澄澈无澜的眼底轰然掀起滔天惊色,双眼猛地圆睁。
二人皆是勘透同境法理的顶尖修士,心神警觉早已刻入骨血,可方才滋生的那一缕气息,依旧快得逾越了常理预判。
没有预兆,那具沉寂良久、早已确认身死道消的离煌残躯之上,悄然溢出一缕幽暗气机。
这缕气机隐匿在死气与斑驳血痕之下,避开了结丹境的法理探查,无声无息朝着身侧俯身施救的桃之夭缠去。
轨迹诡谲,速度匪夷,意图缠上少女灵体,而破空之势骤然横亘全场。
赵本山身形未动,衣袂却骤然绷直,炼体修士独有的厚重势压收拢凝于一指。
他手臂隔空瞬探,跨越数尺虚空,两根修长干净的指节精准攥住了那缕缠绕的本源。
指尖相扣的刹那,气流直接炸开。
一点细碎纯粹的铜黄色物质,被他结丹炼体的势压禁锢在指缝之间,此物微小如尘,肉眼几不可辨,在指芯之中疯狂震颤。
可赵本山肉身势场霸道纯粹,不假术法灵力,纯粹筋骨血肉淬炼出的镇压之力,将这缕异物死死封困。
几乎是同一瞬,另一侧的静仉晨彻底褪去了所有慵懒闲散。
他眼底残存的酒意与漫不经心的淡漠尽数消融,周身温润气场轰然碎裂,森寒的杀机自骨血深处轰然迸发。
漆黑瞳孔极致收缩,凝成深邃寒芒,眼底是经年未见的怒意与忌惮。
血色剑气破体而出,赤红如焰,剑罡撕裂周遭凝滞的死气与猩红雾霭。
漫天血色剑气纵横盘绕,锋芒彻骨,杀机覆压整片残墟,比方才战场厮杀的杀伐之气更为凛冽。
桃之夭心神骤紧,尚浅的灵识捕捉到了极致凶险。
她尚且未能勘破虚空之中转瞬即逝的诡秘纠缠,不懂方才咫尺之间的生死惊魂,却能清晰感知身后铺天盖地的冰冷杀意,以及那锋利至极的血色剑罡。
少女心头警铃大作,无需任何人提醒,身形轻盈一纵,顺着阴风之势急速后撤。
衣袂在残霞暮色中翻飞如蝶,脱离离煌残躯的气机范围,待身形站定,桃之夭蹙眉回望,眼眸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周遭的氛围,已然彻底天翻地覆。
静仉晨立在原地,血色剑气滔滔不绝,赤红剑罡悬空流转,每一缕剑意都带着诛妄的决绝。
他经历世事已然淡漠超然,遍历杀伐残局早已心如止水,万事难以动其心绪,可此刻,冷峻的眉眼间终于覆上了真切的怒意。
是震怒,亦是后怕。
方才那缕寄生气机的速度,已然逾越了他的反应阈值。
他身为高阶剑修,结丹内的所有术法、诡术、偷袭,皆可瞬感瞬防抹杀。
可方才那一缕无声滋生的气息,潜行之诡、隐匿之深,让他竟迟了半步。
半步之差,若是赵本山稍慢一瞬,这缕诡秘异物便会缠上桃之夭的灵体。
她无从得知这诡域本源的寄生之法究竟何等阴毒,一旦被缠上身,将会是怎样的风险。
这等无法预判的隐秘凶险,便是他动怒的根源。
与此同时,赵本山指尖微凝,掌心炼体势压再度暴涨三分。
被禁锢在两指之间的铜黄铜色微粒,剧烈震颤不休,试图消融隐遁,却被厚重势场直接碾碎,化作虚无粉尘。
思绪起落间,静仉晨抬手轻挥。
漫天狂暴翻涌的血色剑气骤然收势,赤红剑罡并未散去,反倒化作一层细密温和的血色光纱,轻柔覆上桃之夭的周身经络。
剑气护身,不侵肌肤,只化作一道剑势屏障,将所有阴冷诡谲尽数隔绝在外。
极致凌厉的杀伐剑气,此刻化作最稳妥的守护,护住方才险些坠入绝境的少女。
桃之夭抬手轻触周身流转的温热剑罡,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方才咫尺之间的凶险,澄澈眼底褪去茫然,染上几分心悸与寒意。
指尖那一点铜黄微粒被彻底碾灭的余温尚未散尽,整片残墟的死寂便被轰然撕裂。
可未曾料想,方才被捏碎的不过是表层浮散的一丝饵影,真正蛰伏于离煌骨血肌理深处的本源,还未显露。
异变陡然再起,那具毫无生息的残破躯体,开始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肉身复苏的微动,而是一种源自骨血本源、被异物强行撬动的痉挛。
斑驳开裂的皮肉抖动,干涸固结的暗沉血痕龟裂剥落,狰狞外露的骨痕缝隙之中,有浓稠诡异的光泽涌动酝酿。
下一瞬——
一大团浑凝厚重的铜棕色物质骤然自离煌躯壳之内喷涌而出,脱离残破肉身的桎梏,于半空舒展。
此物一出,整片残墟的天地气机瞬间被掠夺。
废墟中残存的零落灵气、晚风裹挟的天地清气,尽数被这团铜棕色物质强行拉扯吞纳。
肉眼可见丝丝缕缕的灵气化作细长流线,不断灌入厚重的棕浊团雾之中。
它在极速壮大复苏,原本内敛微弱的威压与气势,随灵气吞纳层层攀升。
待体量凝至丈许方圆,这团翻滚不息的浊雾骤然调转态势,朝着立身虚空的赵本山狂涌而去。
可直面这扑面而来的诡域凶物,场间二人皆是神色未动。
静仉晨伫立残垣之上,周身血色剑气依旧轻柔覆护着身后的桃之夭,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波澜,只剩一片淡漠冰冷。
赵本山方才捏碎残屑的两根指尖收回,垂落身侧,澄澈剔透的法眼俯瞰着迎面扑来的诡域本源。
场间二人敛尽锋锐,非是畏其凶威,而是沉凝道心,静静谛观这天地畸生的诡秘本源。
纵使那铜棕浊浪吞灵噬气,尽展寂灭凶性,二人依旧忧惧。
以他们道基造诣、同境修为,此物纵是诡异莫测,亦绝无伤及二人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