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外域各路修士如云聚涌,各种灵光气息漫过长街,喧嚣交织成一片浩瀚浪潮。
三道身影从容穿行于此,不刻意展露锋芒,却自有一种浑然一体的气韵,纵使混杂在万千天骄之中,依旧难以被吞没。
三人尽数身处结丹境界,将一身修为敛于皮囊之内,只余下独属于自身的气质,在这里格外醒目。
为首者一身赤红长袍,行走之时似有流霞萦绕周身,红发如烈火翻涌,赤瞳澄澈温润,唇角长久噙着温和笑意,看上去亲和平易,仿佛世间万般纷争都难以扰其心神。
其正是命门门主,东方星眠。
据说五洲众生,每一位生灵自降生起便牵有命线,或平顺,或坎坷,或昙花一现,或万古长存。
他常年带着这般浅淡笑意,并非无心,而是看透命运起落之后,生出的一份包容。
紧随其身侧的两道身影,同样出身不凡。
立于右侧的修士一袭玄黑劲衫,剪裁利落,红色发丝垂落,眉眼轮廓与东方星眠有七八分相似,应是同源血脉。
唯独一双眼眸截然不同,鎏金瞳光澄澈明净,无俗世浮华,通透得宛若一汪深潭,仿佛任何真相,落在这双金眸之下,都能被看穿。
乃是文教百门慧门弟子,东方星耀。
慧门不修杀伐术法,不炼灵丹宝器,独修本心慧观之道,仅凭本心观照,直见真伪虚实。
他安静随行,甚少言语,金眸扫过涌动的人潮,欲望与执念在他眼底一一浮现,却不见波澜。
慧道讲求洞悉万物而不扰万物,看破而不轻易点破,他只是观览这场五洲盛会,体察众生百态。
东方星眠偶尔侧首望向他,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却并未开口交谈。
二人血脉相连,理念相通,许多心思不必言语,便可彼此领会。
左侧的身影,则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一身青衫飘逸,灰发灰眸,最为奇特的是双瞳深处隐隐流转着八卦纹路,随视线转动若隐若现。
他左手轻摇一柄素面竹扇,扇面空空荡荡,不曾绘山水图文,右手随意背在身后,腰间悬着七枚古朴铜钱,铜钱彼此碰撞,时不时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当声响。
正是文教百门卦门天骄,观爻。
三人之中,唯有他心性最是跳脱,全然没有卜道修士惯有的沉静肃穆。
他不停左右转头,好奇打量四周往来的修士,目光掠过太古遗脉的蛮荒子弟,掠过鬼渊虫族的强者,看见衣着奇特、气息迥异的生灵,便忍不住微微挑眉,竹扇摇得愈发急促。
三人缓步前行,往来修士不少认出三者文教百门的标识,纷纷下意识避让三分。
观爻察觉到周遭修士避让的姿态,忍不住扬扇一笑,灰眸之中八卦纹路流转:
“我说星眠,我们这是要去哪?是你口中既定的命运安排你的吗?”
面对观爻戏谑的发问,为首的东方星眠脚步未停。
一袭赤衣烈烈如霞,红发赤瞳在漫天盛世灵光里愈发温润夺目,唇角那抹温柔笑意始终未曾褪去,似春风渡世,包容万千浮沉。
“命运有定,我既行至。”
东方星眠声音清和温润,漫随风声落于二者耳畔。
观爻轻轻摇头,素面竹扇懒懒抵在掌心,眉眼间漾开一抹无奈的轻笑意。
灰眸里流转的八卦纹路淡去几分细碎灵光,只剩下少年鲜活的散漫与怅然。
“我又看不到命运,你又不说,这叫我该如何是好?”
他这话半是嗔叹,半是打趣。
卦门可推演阴阳四时、可测算吉凶祸福、可观天地气运。
不过是以他纵通晓万机,在东方星眠的命运面前,永远看不清深层的归途与终局。
身前赤衣染尽漫街灵光,东方星眠闻言微微侧首,唇角温柔笑意依旧未改。
一旁东方星耀默然随行,玄衣沉敛,鎏金瞳光通透如镜,照彻周遭喧嚣乱象。
观爻散漫的话语尚未出口,流转的眸光骤然一转,原本四处游移打量的目光,倏然定落长街之间。
那一瞬间,他眼底淡隐的八卦纹路骤然亮起,灰眸深处阴阳鱼影隐隐旋动,腰间七枚古朴铜钱无风自鸣,传出几缕清越通透的脆响。
观爻脸上散漫笑意收敛大半,眸底浮起真切兴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亮的弧度,轻声笑道:“终于遇到有些意思的了。”
长街浩荡,万千天骄步履匆匆,皆向内城盛世奔赴,心怀纪元更迭的热忱与期许。
唯独街角一隅,漾开格格不入的偏执絮语,清浅却顽固,落入三者眼底。
观爻眸光锁定的那道身影,正立在长街侧畔的青石台边,是一位身影正与一些修士在对峙当中,不过也不能说对峙,好像在骚扰那群修士。
一队修士衣着规整统一,身着浅素道袍,衣纹绣正统宗门云纹,气息清正平和,是一宗门的随行子弟。
“我说的可是真的,只要你信仰阿尔塞斯,什么都可以……”
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往来修士皆步履匆匆,偶尔侧目一瞥,见是传道游说,便摇头移开目光,不愿意驻足深究。
修行路,最易囿于妄念,五洲之大,从不缺因执念癫狂的修士,是以不必将这小小插曲放在心上。
“道友请别再缠着我们了。这世间从无万能之法,亦无普渡一切的信仰。修行一道,何来一念信仰便圆满万苦的道理?你的执念太深,可去往北洲文熙宗,那里专解世间妄执。”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言。
深知偏执入心者,再多说辞,不过是对牛弹琴,徒耗心力。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同门,一众子弟齐齐敛眸转身,步履从容,径直避开纠缠,循着长街大道向内城仙阙行去,阻止了这场无谓的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