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甜香还在飘，脚底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方浩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抬手一停，队伍立刻收住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把青铜鼎从腰间摘下来，往地上轻轻一磕。
“铛——铛铛。”
声音不响，但节奏清楚，跟刚才那两只猫崽子拍墙的调子一模一样。几个弟子下意识挺直了背，呼吸也稳了下来。
“刚缓过劲儿，别急着蹽蹄子。”方浩终于转过身，扫了一眼队伍，“脑子刚松快，最容易犯傻。谁要是以为路好走了就能闭眼往前冲，现在就可以报名去喂妖兽。”
没人吭声，有几个还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就在这时，陆小舟从队列中间小跑出来，怀里抱着个用油布裹严实的土团，根须从缝隙里钻出来，绿得发亮。
“宗主，”他喘了口气，“植灵能用了。”
方浩挑眉：“哦？不炸脑子了？”
“还……有点嗡。”陆小舟挠头，“第一批试连的师兄说像有三只苍蝇在耳朵里对唱情歌，但现在好多了。我加了混沌土压频，又用翡翠白菜的根须当导线，信号稳得很。”
他说着就在侧壁挖了个浅坑，把土团放进去，双手掐诀，指尖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符纹。那动作熟得像是切菜时顺手甩姜末。
“起！”
话音落地，一截半透明的藤蔓“蹭”地钻出地面，叶片薄如耳廓，边缘泛着青光，微微颤动，像是在听什么。
“这玩意儿叫‘共鸣植’，”陆小舟拍拍手上的土，“谁碰它一下，心里想的东西就能传到连网的人脑子里。比如我看前面有块石头，你们也能‘看’见那块石头。”
方浩眯眼：“真这么灵？”
“您要不信，我现在就试。”
他把手按在主茎上，闭眼默念几秒。后头两个年轻弟子突然同时睁眼，脱口而出：
“左前三步有碎石凹陷！”
“头顶岩缝渗水，湿度升高！”
方浩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碎石堆在阴影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抬头再瞧，岩缝确实湿了一片，水珠正往下滴。
他咧嘴一笑：“行啊，菜园子里种出来的顺风耳，比某些花大价钱买的探路符还好使。”
陆小舟嘿嘿笑，脸都红到了耳根。
可没走五十步，问题来了。
一名弟子猛地抱住脑袋：“哎哟！谁在想中午吃啥？我还以为前面冒火了！”
另一个接话：“不是我！是李师兄梦见烤鸡腿，味儿太大窜进来了！”
“还有人打喷嚏都传出来了！”第三个揉着太阳穴，“一连打了七个，我脑仁现在还跟着抖！”
方浩抬手一压，队伍再次停下。
他盯着那株青光闪闪的藤蔓，皱眉：“信息是通了，可谁家过年放炮仗还得提前通知全城？你们这是共享情报，还是集体拉群吵架？”
陆小舟赶紧上前：“我调低输入阈值，让只有明确传递的意念才能发送。”
“不行，”方浩摆手，“太慢。等你调完，人都掉坑里了。”
他环视一圈，点名：“张三、李四、王五，你们仨一组，赵六断后，每组设一个‘感知哨’，只准他连藤蔓。其他人靠耳朵听命令，不准主动接入。谁违规，回去天天给黑焱铲猫砂。”
众人哄笑，紧张气氛顿时松了一截。
分组完毕，队伍重新开拔。
这次一有异常，立刻就有感知哨抚藤传讯。前方探路弟子察觉空气流速变化，刚伸手摸风，后方五人几乎同时抬头：
“风向变了，通道可能分岔！”
“左侧三十步外有回音增强！”
“脚下地砖温度降了两成！”
信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节奏精准，毫无混乱。
方浩走在最前，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通报，嘴角越咧越大。
走到一处岔口前，他忽然站定，抬手示意暂停。
七条藤蔓支脉已缠上核心弟子的手臂，青光顺着经络微微跳动，像脉搏一样规律。
“不错，”他低声说，“现在咱们耳聪目明，走得更快，也得想得更远。”
他转身看向陆小舟，那小子正蹲在地上给一根支脉补灵力，额角见汗，眼神却亮得吓人。
方浩走过去，盯着那株仍在轻轻脉动的共鸣植，看了足足五息，突然开口：
“你这《菜经》三百卷，怕不是藏着半部《天机策》？‘听根术’都能让你种出千里眼，下回是不是打算用萝卜雕个传音阵？”
陆小舟一愣，随即嘿嘿笑出声。
方浩拍了他肩膀一下：“药园使陆小舟，记功三等，赏下品灵石三十枚，可兑任意一门基础阵法玉简。”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抽气声。
他收回目光，抬手一指前方愈发宽阔的通道：“现在咱们耳聪目明，走得更快，也得想得更远。下一个签到点不远了——都给我睁大眼睛，别让好东西溜了。”
话音落，队伍重新列阵。
脚步整齐，步伐稳健，循着青光藤蔓延伸的方向，稳步前行。
通道深处，甜香未散，青光微闪，藤蔓末端的一片叶子轻轻一抖，像是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