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甜香淡了些,脚下的青苔却更滑了。方浩领着队伍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岩壁忽然向两侧退开,七条岔道如扇骨般铺展开来,每一条都宽窄相似,石纹雷同,连空气流动的痕迹都几乎一致。
他停下脚步,身后队伍也跟着收势。没人说话,但呼吸声明显乱了一拍。
方浩没急着开口,而是抬手一挥,打了个响指。原本缠在几名弟子手臂上的共鸣植藤蔓瞬间萎软,青光褪去,像是被掐断了火苗的灯芯。
“关了。”他淡淡道,“现在靠脑子走路。”
有人小声嘀咕:“可……哪条才是对的?”
这话一出,像是打开了闷葫芦的盖子,队伍里开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个年轻弟子左右张望,眼神飘忽,连站姿都变得犹疑起来。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踩碎了一块浮石,声音在空荡的岔口来回弹跳,格外刺耳。
方浩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楚轻狂身上:“你有谱?”
楚轻狂站在中列偏前的位置,双手抱胸,眉头微皱,盯着那七条通道看了足足五息,才缓缓摇头:“看不出。”
“那就等你看出来。”方浩转身背对岔道,一副“你说没谱我就不急”的架势。
这下队伍更安静了。刚才还觉得有藤蔓网络撑腰,走得风生水起,现在倒好,连鼻子该往哪边嗅都拿不准。
有人低声说:“要不……抽签?”
“抽签你个头,”旁边人立刻反驳,“上次你抽签差点把咱们带进毒雾坑。”
“那是意外!”
“意外多了就成常态了。”
眼看队伍要从迷茫滑向吵架,楚轻狂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看任何人,闭上眼,右手缓缓抚上剑柄。
那一瞬,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连回音都静了半拍。
“起。”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片刮过石板,让人耳根发紧。
剑未出鞘,但一道银光自剑格处溢出,如丝如线,在空中轻轻一颤,随即笔直射出,直指左侧第三条通道。那光不刺眼,却异常清晰,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只飞一条路。
紧接着,银光微微一抖,化作细雨般的光点,洒向众人眉心。
方浩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人拿扫帚把杂念全扒拉到了墙角。刚才还在盘算“走中间最安全”的念头没了,纠结“会不会是回头路”的想法也没了,甚至连“今天午饭吃啥”这种废话都清得干干净净。
他眨了眨眼,再看那条被光指中的通道,忽然就觉得——没错,就是那儿。
“原来那边才是活路!”一个弟子脱口而出,语气像是刚睡醒的人突然记起自己忘了锁门。
“左边第三条,气流虽然停了,但地面湿度比其他低三成。”另一个摸了摸岩壁,声音笃定。
“石纹走向也有细微差异,像是被某种力量冲刷过。”第三个蹲下身,手指划过地砖接缝。
七嘴八舌的声音不再混乱,反而像拼图一块块归位,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楚轻狂收回手,剑光敛去,脸色略显苍白,但嘴角微微翘起:“我说了,吉时算过,今天宜认路。”
方浩盯着那条通道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一笑:“剑修认路,比罗盘还准。”
他迈步踏上左侧第三条通道,靴底踩在青苔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头也不回道:“都跟上,别杵着当石雕。”
队伍动了。
脚步重新整齐,节奏恢复稳定。几人经过楚轻狂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行出十步,方浩侧身看向楚轻狂,步伐未停:“你这剑灵,不光能打架,还能当向导,值三十斤蛟龙肉。”
楚轻狂嘴角一扬,强忍得意,板着脸把剑往鞘里又推了推,仿佛刚才那道破妄斩惑的银光只是他随手掸了下灰。
通道前方,光线依旧朦胧,青苔微亮,湿气渐重。但人心已定,脚步无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