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青苔越往前越密,湿气凝成细珠挂在岩壁上,一滴一滴往下滚。方浩走在最前头,靴底踩得“噗嗤”响,身后队伍也跟着一声接一声地踏出节奏。没人说话,但脚步稳得很。
走着走着,前头忽然亮了些。
不是那种突然大亮,而是像锅盖掀开了一角,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似的。原本昏蒙的通道尽头,竟出现了一片开阔洞厅——石台整整齐齐排了三列,地面干爽平整,连一丝青苔都没有,灵气还微微涌动,像是专为歇脚准备的好地方。
几个年轻弟子眼睛立马直了。
“哎……那边能坐啊?”有人低声嘀咕,脚步都慢了下来。
方浩没吭声,只抬手往后虚压了一下。队伍立刻收住步子,停在原地。
他眯眼看了那洞厅几息,总觉得哪不对劲。按理说,这种深地通道里,越是干净的地方越该小心。可这地方干净得太巧了,连块碎石渣都没有,活像个刚扫完的地摊,就等着人上门赶集。
正琢磨着,队尾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一看,是剑齿虎用前爪狠狠刨了下地,尾巴绷得笔直,耳朵贴头,双目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洞厅”的边缘。
它喉咙里滚出低吼,声音不大,但听得人后颈发紧。
下一瞬,它猛然跃起,前掌对着空中某处虚影狠狠一拍!
“啪!”
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涟漪荡开,光影扭曲。原本好端端的洞厅瞬间晃了晃,石台错位、地面塌陷,露出后头黑黢黢的深渊——一道足有数丈宽的裂隙横在前方,边缘参差如兽口,阴寒之气顺着裂缝往上冒,吹得人胳膊起栗。
“好家伙。”方浩啧了一声,“装得还挺像。”
刚才那片“安全区”根本就是个幻象,专等谁心一松、脚一迈,就直接送进地缝里当养料。
队伍里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几个刚才差点迈步的弟子脸色刷白,连忙后退两步,生怕多看一眼那裂口。
方浩抬手一挥:“闭眼!三息内不准睁!”
话音落,所有人立刻合眼。他则一步步走到裂隙边沿,低头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气流方向,确认无误后才沉声道:“贴左壁走,别靠中线,也别回头看。”
队伍依令而行,一个个贴着岩壁挪步,离那裂口远远的。剑齿虎落在最后,一边警觉扫视四周,一边低哼着像是在骂街。
走过险段,通道重新收窄,光线也暗了下去,但气氛明显踏实了许多。
方浩放慢脚步,让队伍喘口气。他扭头看向剑齿虎,抬手在它脖颈上重重拍了两下:“行啊你,平日懒得起身啃肉的德行,今儿倒比灵镜还灵。”
剑齿虎甩了甩头,一副“少废话”的表情,但尾巴尖轻轻勾了勾,算是领了这份夸。
前面有个弟子忍不住小声说:“要不是虎哥出手,咱现在怕是已经在底下喂虫子了。”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嘛,我还真动了心思想去坐会儿……谁能想到那是假的?”
“你那是脑子进水。宗主都还没停,你急啥?”
“我这不是腿先动了嘛!”
几人低声笑起来,紧张感一点点散了。
方浩听着,也没拦着。他知道,光靠命令压不住人心浮动,得让他们自己把那股后怕说出来,才能真正落地。
他抬头看向前方渐宽的通道,湿气依旧,青苔未减,但路是实的,脚是稳的。
“走稳点。”他低声说了句,随即迈步前行,“别松懈。”
剑齿虎跟在后头,四爪踩地无声,眼神却仍扫着两侧岩壁,像是防着哪儿再蹦出个假客栈、假茶摊来。
队伍重新列阵,脚步恢复节奏,一步一步,继续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