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碎那颗小石子后,方浩正要抬脚离开裂隙口,肩后包裹青铜鼎的旧布突然一震,像是里头有只癞蛤蟆在打嗝。
他脚步一顿,眉头都没皱一下,手已经按了上去。这破鼎自从签到系统绑定那天起就没安分过,响一次准没好事——要么炸炉,要么引来雷劫,最轻的一回也招了三窝筑巢的剑蜂。
可这次不对劲。
布包没烫,也没冒烟,反倒是识海深处“咚”地一声闷响,像有人往他脑子里扔了本砖头厚的《税法详解》。
方浩闭眼一扫,发现常年漂在识海里的那座漂流图书馆,不知何时自己翻开了一页。纸面泛黄,边角卷曲,中央赫然浮现出一道血色裂纹虚影,形状扭曲,活像谁用叉子在墙上划了三道。
紧接着,一幅模糊影像直接怼进视野:前方三里外,空间正缓缓塌陷,像个被戳破的水泡,边缘卷曲内收,漏斗状的黑洞正在成形,预计爆发时间……两刻钟。
“好家伙,走大路偏要塌,我走小道你倒平整?”方浩低声嘀咕,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左斜插二十丈,动作干脆得像菜市场躲城管。
他刚站定,原路径上空的空气猛地一颤,随即无声无息凹下去一块,仿佛整片空间被人用勺子挖走了。若他刚才真按原路返回,现在怕是连人带鼎都进了压缩包。
“行吧。”他拍拍肩膀,“算你一功。”
话音未落,识海又是一阵抽搐。这次不是预警,而是升级——图书馆顶层“咔”地弹出一只竖眼模样的符文,金光一闪,书脊底下钻出几根细丝,跟章鱼触手似的往他神识脉络里扎。
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升级还带副作用的?”他咬牙盘膝坐下,顺手把青铜鼎挪到身前当靠垫。鼎底余温尚存,暖烘烘的,多少帮他稳住了点神志。
识海中,那座破图书馆转得越来越快,书页哗啦作响,最后“砰”地一声定格。竖眼符文滴溜溜转了一圈,投射出一张半透明的光影地图,浮在他眼前。
图上标了三个红点。
第一个正是刚刚避开的空间塌陷区,此刻已彻底崩解,化作一片扭曲乱流;第二个在东南方,一团青灰色雾气正缓慢扩散,边缘带着腐蚀性涟漪;第三个更远些,地面重力不稳,踩上去怕是要变成矮人族体验装。
方浩眯眼看了三秒,默默记下绕行路线。
“这玩意儿比墨鸦那破罗盘靠谱多了。”他心想,“至少不会指着茅厕说‘此乃吉位’。”
他收起地图,刚要起身,前方灵气忽然躁动。一道湍流凭空生成,呈螺旋状横扫而过,虽不算致命,但若撞上经脉,少说得躺三天。
他本能想提气冲过去,毕竟这种小风浪以前闭眼都能闯。
可就在脚尖离地的瞬间,识海里的图书馆“叮”地弹出一道黄色光幕,拦在眼前,同时浮现三个字:**等三息**。
方浩愣住,硬生生把迈出的腿收了回来。
他站在原地,数着心跳:一、二、三。
三息刚过,那道湍流“啪”地一声自行断裂,中间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旋即消散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条锯齿状的空间残痕。
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脖子,确认脑袋还在。
“哎哟,藏得挺深啊你。”他轻拍识海,语气从怀疑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合着你平时装死,关键时刻给我来个强制保命?”
图书馆没回应,但书页轻轻翻了一下,像在翻白眼。
方浩咧嘴一笑,彻底放弃凭经验走路的老习惯,转而全神盯着识海投影,一步一挪,严格按照预警图示的路径前行。
他绕开毒雾带时,看见地上一截枯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路过重力紊乱区边缘,脚边一块石头突然飘起来,又猛地砸下,砸出个碗大的坑。
“这地方真不适合搞团建。”他摇头,“回头得给弟子们报个险。”
随着深入,图书馆的扫描频率逐渐稳定,每半炷香更新一次风险图谱,连微弱的灵气波动异常都能捕捉。它不再只是个会翻书的摆设,而是真正成了他脑内的“领域之眼”。
方浩越走越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慢慢松了。
直到识海再次震动。
这一次没有红点,也没有黄条警告,而是整张地图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像是镜头蒙了层哈气。
他脚步一停,还没来得及反应,图书馆自动放大东南角区域,聚焦在一片看似平静的岩壁上。
岩壁纹路普通,颜色灰褐,毫无异常。
可就在他盯着看的第三秒,其中一道裂缝,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