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的裂缝眨了一下。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虚按在腰后青铜鼎的旧布包上。这地方连风都透着股馊味,他可不想拿脸去试那道缝是不是又想咬人。识海里的漂流图书馆还在嗡嗡转,投影出的地图边缘泛着层灰雾,像谁往镜面上哈了口气,看得人脑仁发胀。
他退了三步,拉开距离重新扫了一眼。图书馆反馈回来一串乱码似的波动,最后挤出四个字:“负面活性”。具体是啥毒、咋解、会不会传染,一个字没提。
“合着你升完级就只会弹广告了?”方浩低声嘀咕,正琢磨着要不要把鼎掏出来敲两下试试反应,背后忽然传来两声奶猫叫。
“喵——呜。”
“喵——嗷。”
声音不大,但耳朵根子像被小梳子刮了一下。他回头一看,黑焱双生子不知啥时候冒了出来,俩毛团蹲在他脚后跟,通体漆黑,眼睛却亮得跟金豆子似的,一眨一眨映着岩壁的暗光。
下一秒,它们迈着小短腿往前走,步子慢悠悠的,尾巴翘得笔直,活像两个刚睡醒要去巡视领地的土皇帝。
方浩没拦。拦不住,也犯不着拦。上次这俩崽子半夜偷啃他藏在床底的灵髓骨,啃完打了个嗝,喷出一道紫火把整个药园的杂草全炼成了聚灵阵基材,事后还一脸无辜地蹭他裤腿要小鱼干。
双生子走到岩壁前三尺站定,仰头开始哭。
不是嚎,也不是叫,就是那种软乎乎、颤悠悠的啼哭,一声接一声,听着让人想脱鞋挠痒痒。随着哭声响起,空气里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地面碎石微微震颤,连方浩耳垂上的耳钉都跟着嗡鸣起来。
岩缝中开始往外冒黑气。
起初是一缕,接着变成一股,灰黑黏稠,像隔夜的油汤,带着股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黑气刚飘出几寸,就被啼哭声震得一抖,随即炸成细碎光点,簌簌落下,落地即灭。
方浩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俩崽子净化东西还挺讲排场,跟唱戏似的,还得配个音效组。
可没等他掏出瓜子,岩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响,像是有只老牛在肚子里反刍。黑气猛地一凝,竟在空中扭成一只半透明的眼球,瞳孔裂成三瓣,死死盯住双生子。
两团小黑猫身子晃了晃,哭声戛然而止,小爪子扒地,差点跪下。
方浩手立刻搭上了鼎柄。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一股柔劲从双生子身上荡出,把他往前推的脚硬生生拦了下来。那力道不重,就像有人拿棉花塞了他鞋尖,可偏偏挪不动步。
“哟,还会设结界了?”他咧了下嘴,没再硬闯,背着手往后一靠,顺势坐在一块温热的石头上,“行,爷今天当观众。”
双生子喘了两口,互相碰了下脑袋,像是商量好了。接着,它们同时抬头,这一次不再是幼猫般的啼哭,而是某种低沉悠远的鸣叫,像庙里老和尚撞钟前清嗓子,又闷又沉,震得人牙根发酸。
叫声一起,那只眼球剧烈扭曲,边缘开始剥落,化作星尘洒下。最后一丝黑气被拽出岩体,在空中挣扎几下,“啪”地炸开,余波扫过地面,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接碾成了粉末。
岩壁安静了。
表面那道裂缝也不再跳动,反而缓缓舒展,露出内里天然形成的纹路——山川、溪流、几株歪脖子树,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像是玄天宗后山那片被楚轻狂改成温泉的破林子。
空气一下子清爽了不少。之前踩在地上总觉得鞋底发黏,现在连脚趾头在靴子里都能自由伸展。灵气流动也顺了,不冲不躁,温温吞吞的,跟刚煮开的米汤似的。
方浩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岩壁。石头温热,手感光滑,再没那种刺神识的恶心感。
“可以啊。”他拍了下墙,“回头让陆小舟在这儿种点白菜,保准亩产三千斤。”
双生子没理他,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滚成一团黑毛球,呼噜声当场响起,震得他胸口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把其中一个拎起来举到眼前。小猫闭着眼,金瞳只剩一条缝,胡须微微抖着,像是在做梦吃鱼。
“累坏了吧?”他掂了掂,手感比刚才沉了点,“行,算你们立了一功,回去给你们整条烤蛟蛇,不放辣。”
话音刚落,怀里那只突然睁开眼,盯着他,嘴巴微张,无声说了两个字。
方浩没看清,也没问。他把猫塞回怀里,一只手搭着鼎,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区域已经安全了,至少表面上看是。可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安静越容易出事。刚才那玩意儿能藏几十年都不发作,说明要么是等时机,要么是等人。
他没动,也没下令继续前进。脚边的碎石静静躺着,岩壁上的山水图毫无变化,风停了,连虫鸣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三丈外,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像雨后路面的反光,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