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岩还躺在方浩脚前三步远,沾着青苔的那面朝上。他盯着它,像在等它自己滚回原来的位置。
五息后,他动了。
左手一松,腰后的青铜鼎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半声闷响。他没回头,右手掐诀,两块插在地缝里的青铜阵盘瞬间发黑,表面“鸣踪锁气”四字裂开细纹,随即化作飞灰。侦测圈撤了。
“收阵。”他说,“转攻。”
队伍没动,但呼吸节奏变了。外门弟子从岩脊跃下,脚步轻得像怕踩醒什么。方浩抬手,指向石门——那道紫黑色雷光屏障正缓缓流转,符文如活蛇般游走。
“楚轻狂。”
“在。”人影一闪,楚轻狂已站到他左后方三步处,背着三柄剑,脸色有点紧,“这玩意儿……不太讲理。”
“不讲理的东西才好破。”方浩侧身让开,“你主攻,我给你撑三息灵力通道。别贪快,三次斩击,一次比一次狠。”
楚轻狂咧嘴一笑:“吉时刚过,本来要等下一个良辰,但你都下令了,我就勉为其难动动手。”
他解剑,踏步,七星步踩得地面微颤。第一柄剑出鞘,点地,嗡鸣如龙吟;第二柄横于胸前,剑尖斜指天心;第三柄悬空而立,轻轻旋转。
“三才归元——”他低喝,双手结印,三剑共鸣,空中凝出一柄丈许巨剑虚影,缠绕风雷,剑锋所向,直指屏障中央。
方浩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相对,灵力如河涌出,汇入楚轻狂后颈督脉。后者身体一震,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继续:“剑阵·破障!”
巨剑轰然斩落。
“轰——!”
刺目强光炸开,空间如水面荡漾,屏障剧烈波动,符文疯狂重组,硬生生扛下第一击。楚轻狂喷出一口小血沫,骂了句:“还挺抗揍。”
方浩没说话,灵力输出再提三成。他知道这三息很关键,撑不住就得重来,而外面那股力量还在逼近——现在大概剩两百五十里了。
第二击落下。
巨剑再度斩中屏障,紫黑雷光剧烈闪烁,边缘开始龟裂。两名弟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帮忙,被方浩一眼瞪退。
“别添乱。”他低声说,“你们一碰,反噬能把他经脉炸成筛子。”
楚轻狂喘着粗气,额角冒汗,第三柄剑微微颤抖。他闭眼,再睁,眼神变了,像是算准了什么时辰终于到了。
“第三击——给我开!”
巨剑第三次斩落,这一次,剑身裹上了淡淡的金芒,竟是他压出了本命剑气。方浩灵力猛然一推,两人合力,轰向屏障最不稳定的一角。
“咔嚓!”
一声脆响,屏障如玻璃炸裂,碎片四散,化作星点消散。洞口彻底暴露,一股陈年尘土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方浩撤手,灵力断流。楚轻狂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三柄剑“叮当”掉两把,最后一把还插在地上撑着人。
“谢了。”他抬头,笑得虚弱,“下次破阵,提前给个黄道吉日表。”
方浩没理他,抬脚就往洞里走。
通道入口三尺内,地面平整,石板无陷,头顶也没落石。但他没放松,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看着像杂役弟子练手用的劣质清心符,实际上是他早年签到得来的“清心辟邪符”,只是外表伪装得毫无灵气。
他掐诀一点,符纸自燃,灰烬随风一卷,形成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淡灰色雾气原本正悄悄蔓延,碰到那圈无形壁障,立刻像沸水遇雪,迅速退散。
两名靠前的弟子原本脚步迟缓,眼神发直,此刻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
“别说话。”方浩低声,“也别碰墙,更别捡地上闪亮的小石头——上次有人捡了颗‘灵珠’,结果是上古毒蛊的卵,孵出来啃了他三年梦话。”
众人默默点头,没人敢笑。
楚轻狂收剑归鞘,跃前半步,剑尖点地,警戒四周。通道两侧石像双目微亮,红光一闪即逝,像是被惊动又沉寂下去。
“还没完全激活。”他低声道,“但建议我们走得快点,别等它们睁开第二只眼。”
方浩点头,抬手示意全员止步五步外。他自己往前再迈一步,脚踩在第三块石板上,低头看。
石板边缘有道细缝,缝里卡着半片枯叶,颜色发黑,像是千年没动过。
他蹲下,用指甲轻轻一拨。
叶子没碎,反而弹了一下,像是有弹性。
“有意思。”他嘀咕,“这地方连落叶都成精了。”
身后,楚轻狂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
“你刚才……是不是往我剑柄上贴了张符?”
“嗯。”方浩头也不回,“防反噬的,你那三才归元阵缺个护心引,不加点东西,第三击你自己就得先炸了。”
“你啥时候贴的?”
“你喊‘破障’的时候。”
楚轻狂愣住:“我背对着你。”
“所以更好贴。”方浩站起身,拍拍手,“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楚轻狂:“……你能不能别每次关键时刻都来这一句?听得我鸡皮疙瘩比石像还多。”
方浩不理他,转身面对队伍,声音不高:“都听好了,接下来每一步,踩我的脚印。谁要是想抄近路,或者顺手摸宝箱,我不拦你——但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看向通道深处。
黑暗里,隐约有风声,像是从地底吹上来的。
“走。”他说,“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