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合上那本漂浮的册子,白芒依旧温润地照在脚前的地砖上。他抬脚往前一迈,靴底刚蹭过石面,怀里青铜鼎还没来得及放稳,就听见身后传来“呜哇——”的一声。
不是人喊,也不是兽吼,倒像是两团毛球被谁踩了尾巴,声音又尖又细,还带着点回音,在狭窄通道里来回撞。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眉头先皱了起来:“黑焱双生子?”
队伍最末,两只通体漆黑、耳朵尖带点白毛的小猫正缩在背囊口,身子弓成两张小弓,尾巴炸得像扫帚。它们原本乖乖趴着,现在却一个劲儿往对方怀里钻,嘴里哭嚎不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胡须都在抖。
方浩转身走过去,蹲下身,一手一只把它们拎起来。猫不重,但挣扎得厉害,爪子在空中乱刨,差点勾到他脸上。
“别闹。”他低声说,闭上眼,指尖贴上它们额头。
这一贴,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人拿铜盆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紧接着,画面断断续续涌进来——远处通道拐角,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可空气在颤,像热天里的柏油路面上升腾的气流。一股味儿顺着感应飘过来:铁锈混着腐肉,还有点像是陈年血块泡在水里发出来的腥。
他猛地睁眼,手一松,把双生子放回背囊,顺手塞进去两条风干的小鱼干,“吃这个,吃完闭嘴。”
两只猫抽抽搭搭啃起鱼干,眼泪还在流,可叫声停了。
方浩站起身,没再看它们,而是盯着前方幽深的通道。刚才那股气息已经散了,可他知道,不是错觉。这俩崽子从小跟着他混饭吃,平日懒得出油,连貔貅打嗝都懒得理,今天能哭成这样,说明真有东西来了。
他抬手一挥,低喝:“停。”
队伍立刻止步。走在前头的弟子收脚时差点绊倒,后头那个赶紧扶了一把。没人说话,也没人问为什么,只是默默把手按上了武器或符袋。
“前后各两人,持照明符,封锁视野。”方浩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三根灰扑扑的石锥,看着跟路边捡的碎石头没两样,顶端还沾着点泥。
他弯腰,把第一根插进地面裂缝,用鞋尖一碾,固定住。第二根甩向左斜方三丈处,轻轻一磕岩壁,嵌了进去。第三根扔得更远,落在右后方一块凸起的石台上。
“阵基落位。”他自语一句,从怀里掏出青铜鼎,对着最近那根石锥“当”地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可整个通道突然安静了。连风声都没了。
三根石锥同时亮起微光,颜色淡黄,像是老旧灯泡刚通电。光芒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把整支队伍罩在中间。地上浮现出几道浅浅的纹路,像是小孩拿炭笔随手画的圈圈叉叉。
“三才守心阵,凑合用。”他拍拍手,走到阵眼前,把背囊拎过来往中间一放,“你俩别哭了,现在轮到你们干活。”
双生子吐掉鱼骨头,互相蹭了蹭脸,然后并排坐下,耳朵竖得笔直,眼睛闭着,像是在听什么只有它们能听见的声音。
方浩退后两步,站在阵前,扫视一圈队员:“敌人没到,先慌的人,回去扫三个月茅房。灵符检查一遍,谁没激活的,现在补上。”
弟子们低头忙活起来。有人抹额,有人咬唇,可动作都利索。没人敢抬头多看宗主一眼,但肩膀明显松了些。
他绕着阵走了一圈,挨个拍肩。拍到第三个时,那人手一抖,符纸差点掉地上。
“没事。”方浩咧嘴一笑,“我第一次见血魔长老洗澡,也尿了裤子。后来发现他搓背用的是人皮刷子,才明白尿得对。”
那人“噗”地笑出声,周围几个也绷不住了。
他回到阵前,抬头看了眼头顶岩壁。灰尘簌簌往下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可他不动声色,只把青铜鼎往怀里一揣,低声嘟囔:“明天签到,必须给我整出来个能打的傀儡,再不来点硬货,我都快成保姆了。”
话音刚落,双生子耳朵齐齐一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
方浩眼神一凝,抬手握紧了鼎沿。
前方通道深处,某块地砖微微翘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