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通道深处,某块地砖微微翘起了一角。
方浩盯着那处翘起的地砖,没动,也没说话。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裂缝边缘,沾了点灰,捻了两下。灰不黏手,也不带潮气,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过一回,热劲儿还没散干净。
“墨鸦。”他头也不抬地喊。
“在。”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从队伍后半截走过来,脚步稳,落地无声。他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白布条,手里抱着卷发黄的破纸,边走边用三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卷纸的角——一下,两下,三下。
方浩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不是因为对方瞎,而是这动作太熟了,每次布阵前都得敲三下,说是防手滑,其实谁都知道,就是强迫症犯了。
“你那张破图还能用不?”方浩问。
“能用。”墨鸦把破纸摊在地上,四角压了四块碎石,“上次签到得的‘残缺引脉阵图’,虽然只能连通地下浅层灵流,但感应波动还凑合。”
“那就试试。”方浩从怀里掏出青铜鼎,往地上一放,“我这宝贝最近老震,八成是闻着味儿了。”
墨鸦没接话,蹲下来,手指顺着阵图上的裂纹慢慢划过去。那些纹路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可每一道都泛着极淡的光晕,随着他的触摸逐渐亮起。
三指再次敲了三下阵眼。
嗡——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声音不大,却震得脚底发麻。
紧接着,地面浮现出几道断续的光点,连成一条歪斜的线,一路往通道尽头延伸,最后在一块隆起的岩壁前打了个转,缩成一团不断跳动的波形。
“信号。”墨鸦说,“有能量残留,频率不稳定,但……不是自然形成的。”
方浩凑过去,盯着那团波形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好家伙,这不是普通的地壳活动,是有人在下面按按钮。”
“或者,”墨鸦顿了顿,“是某种机制在自动运行。”
“更有可能是机关房年久失修,自己抽风。”方浩一屁股坐下,顺手把青铜鼎推到阵图中央,“来,帮我看看它到底想说啥。”
墨鸦点头,指尖再次贴上阵图。这一次,他闭上了眼,呼吸变得极轻。那团波形开始扭曲、拉长,最后竟化作一段断断续续的画面:漆黑的空间,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石柱,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缝里透出微弱的紫光。
“地下三百丈。”墨鸦低声说,“方向偏东南十七度,距离估算约……一千步。”
“地图上有这地方?”方浩问。
“没有。”墨鸦摇头,“所有已知遗迹图谱都不包含这一区域。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信号频率和我们掌握的任何宗门、古阵都不匹配。”
方浩吹了声口哨:“那就是新地方了。”
“可能是失落空间节点。”墨鸦翻开阵图背面一行小字,“古籍提过‘空蚀裂谷’,说是天地裂缝中孕育的独立小界,偶尔与主界短暂连通。特征之一,就是这种不规则紫光。”
“听着像捡漏的好地方。”方浩搓了搓手,“有没有危险提示?”
“有。”墨鸦指着波形末端一处骤然拉高的尖峰,“能量波动剧烈,说明里面可能有活跃阵法或禁制。贸然进入,容易触发反噬。”
“哦,那就是会炸。”方浩点点头,“明白了,进去之前得先摸清脾气。”
他低头看了看青铜鼎,心里默念:“系统,今晚别掉链子,明天签到地点就定这儿了,给点靠谱的东西,比如个探路傀儡,或者一张避雷符也行。”
系统没回应——当然不会回应,这玩意儿向来装死比谁都专业。
但他注意到,鼎口边缘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紫晕,一闪即逝。
“嘿。”他嘴角一扬,“看来你也闻到肉香了。”
墨鸦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问:“有发现?”
“不算发现。”方浩收起鼎,“只能说,我心里踏实了点。至少这信号不是幻象,也不是哪个倒霉蛋放的屁。”
墨鸦没笑,只是默默收起阵图,重新用布条裹好。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召集人。”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虽然现在不能进,但可以准备。”
他转头看向身后安静待命的队员,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刚才墨鸦那张破纸画出了个新地界,位置在咱们脚下三百丈,目前没名字,暂时叫它‘紫光地下室’。”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方浩瞪眼,“你们以为能随便起名?等以后正式记录,还得上报宗门审核,说不定最后定名叫‘玄天第四百三十六号临时探索点’,多没劲。”
“所以现在,”他继续说,“我们要干三件事。第一,搞清楚这地方能不能进;第二,弄明白进去之后会不会当场升天;第三,规划路线,分阶段试探。”
他指向墨鸦:“你负责画一张详细的溯源路线图,标出三个观测点,每进一步都要设预警。安全第一,别让我明天刚签到完,就得给你们收尸。”
墨鸦点头:“已经初步测算过,可以设三层缓冲阵列,一旦信号突变,立刻撤回。”
“很好。”方浩满意地点头,“我这边也会让系统配合,明天签到就定在这儿,看能不能捞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如果签不到呢?”有人小声问。
“那就后天再签。”方浩理所当然地说,“大不了我在这蹲一个月,天天签,不信它不出来点干货。”
众人哄笑。
气氛松了下来。
方浩没笑,只是走到阵图边缘盘腿坐下,闭上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
墨鸦靠在一旁岩壁,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光痕,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应地底那道未熄的信号。
通道里很静,只有光点偶尔闪烁的声音,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在低语。
方浩忽然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壁,轻声说:“你说这下面,会不会藏着个卖烤串的摊位?我梦里老梦见那儿有铁板烧香味。”
墨鸦没答。
但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