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岩壁上簌簌滑落,方浩肩头的青铜鼎余震未消,鼎口朝天,像口倒扣的大锅。他脚步没停,穿过最后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紫光,眼前豁然一亮——拱形岩门横亘前方,门缝里透出微弱却干净的天光。
“到了。”他把鼎往地上一墩,三声轻敲,“当、当、当”,和刚才裂谷里的节奏一模一样。
队伍陆续跟上,有人喘着粗气笑出声,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肚子直打颤。但没人喊累,也没人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知道,这道门,就是这一程的终点。
方浩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坛灰扑扑的陶罐,拍掉封泥,一股子米酒掺灵泉水的味儿飘了出来。看着寒碜,喝着提神。
“今日穿紫瘴、越死渊、破心障,皆因诸位同心!”他举坛过顶,声音不大,可字字都钉进人耳朵里,“不求醉,但求敬——敬我们没退!”
“敬没退!”
“敬没退!”
酒坛相碰,叮当作响。有弟子一口灌下,辣得龇牙咧嘴,转头就对着岩壁干呕,结果吐完抹嘴,又咧着嘴笑:“爽!比丹药还通气!”
方浩也喝了一口,咂咂嘴:“这酒啊,酿的时候我拿签到得的‘地心火种’温了七天,外头看是糙酒,其实灵气足得很。不过嘛——”他眨眨眼,“说破就没意思了,咱们玄天宗的传统,好东西要藏三分。”
众人哄笑,紧绷的筋骨终于松了下来。
一个年轻弟子忽然跳起来,拍着大腿学貔貅叫:“呜噜噜——咚!咚咚!”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敲储物袋当鼓,还有人模仿剑齿虎前爪砸地,节奏歪得离谱,可越跑调越热闹。
“我说,”方浩笑着摆手,“你们这版《早起不想死》操,回头得让墨鸦听听,看他阵法课还能不能板着脸讲完。”
这话一出,笑声更响。连那些原本沉默寡言的老执事,也都跟着晃起了肩膀。
等闹得差不多了,方浩往中间一站,双手一压。人群安静下来,围成一圈,眼巴巴看着他。
“有人拍储物袋当锣,调子跑得比剑修还远——但我记得,那一下最响。”他顿了顿,嘴角带笑,“怕不可耻,停下才可怕。我们靠什么压过地底震动?不是修为,不是法宝,是‘一起走’这三个字。”
底下不少人点头,有几个人悄悄挺直了腰。
“第一处险地,裂谷中段灵气紊乱,张师弟你第一个察觉经脉滞涩,立刻提醒后队减缓步伐,做得对。”
“第三段窄道,李执事主动断后,用土系符箓加固岩壁,防了两次塌方,记功一次。”
“还有王小柱——”他看向角落一个满脸灰的小弟子,“你那声‘虎貔开道’喊得最响,虽然破音了,但士气是你拉回来的。”
被点名的几人顿时涨红了脸,有低头搓手的,有咧嘴傻笑的,但眼神都亮得惊人。
方浩环视一圈:“经验不怕小,就怕不用。下次再遇类似情况,照做就行。咱们玄天宗不讲虚的,能活下来、走得远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说完,他转身跃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岩台,背对初升的微光,身影被镀了一层淡金。青铜鼎斜扛在肩,稳如磐石。
“这一程结束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下一程——我提议,向北三百里,探‘断界沟’!”
人群一静。
“地形图显示,那边有异常灵气波动,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结构残留。”他伸手一指北方,“不去,它永远是迷雾;去了,它就是我们的路。”
风从岩门缝隙吹进来,卷起他衣角。
“明日辰时整装。”他抬手一挥,鼎口朝天,“我玄天宗探索队——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
吼声撞上岩壁,反弹回来,一声叠着一声,像是大地也在应和。
队伍自发列阵,手持酒坛或兵刃,昂首而立。有人眼角发湿,有人咬着牙憋着劲,可脸上全是同一种神色:踏实,又带点野望。
方浩站在高台上,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解散”,也不能笑。得让他们自己把那口气咽下去,把那份劲儿存住。
远处,一只山鹰掠过天际,翅膀划开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