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玄天宗偏殿的檐角，方浩把那张温乎乎的请帖从腰带上抽下来，往桌上一拍。纸片落地没声，像块烤熟的饼贴在案面。
“人都到齐了？”他扫了一眼底下。
墨鸦坐在东侧案前，手指正一根根摸过竹简边缘，听见动静抬了抬头，没说话，只轻轻敲了三下桌面——这是他的“我在”的方式。
陆小舟蹲在西厢药庐门口，手里捧着个土盆，鼻尖几乎要蹭到泥里，嘴里念叨：“七色昙喜阴畏阳，得加点夜露水……还得避风，不然花瓣一抖就是三个时辰白忙活。”
两团黑影“嗖”地从殿梁上窜下来，四只金纹眼直勾勾盯着方浩手里的纸。
“是它！是它！”左边那只蹦起来扒拉桌腿，“带我们去别的世界找猫山！”
“他们吃小鱼干吗？”右边那只更直接，一爪子拍向请帖，“有没有会飞的小鱼？炸着吃香不香？”
方浩弯腰，顺手拎起一只按在肩头，另一只立刻跳上另一边，俩脑袋挤一块儿，呼噜呼噜喘粗气。
“你们现在是探维先锋。”他语气一本正经，“职责是闻风辨向，不是打听伙食。”
“闻啥？”双生子齐问。
“闻……”他顿了顿，“陌生味儿。比如血味、铁锈味、或者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脚丫子气。只要不是咱们宗门后山晒霉被褥的味道，都算异常。”
两只猫歪头思索片刻，齐齐点头：“懂了！专抓怪味！”
方浩满意地拍拍它们脑袋，转身走到中央，青铜鼎往地上一顿，清脆三响。
“分组开始。”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偏殿都听得清楚。
“物资组归墨鸦管。吃的喝的用的防的，一个都不能少。别给我整出‘到了异界才发现符箓忘带’这种笑话。”
墨鸦指尖在竹简上滑动，已经默记下任务。他没动嘴，可身旁摊开的纸上，一行行字迹正自动浮现：
【固阵符x200】
【回灵丹x150】
【火油弹x80（备用投掷）】
【防袭符箓+300】
末尾那个“+300”，写得格外用力，墨痕差点戳破纸背。
“灵植组交给陆小舟。”方浩指向西厢，“带几样拿得出手的花草过去。别整那些开花就炸的玩意儿，咱们是去交流，不是去恐吓人家第一次见面的邻居。”
陆小舟抬起头，一脸认真：“我打算种三份七色昙，一份纯观赏，一份能释放安神香气，第三份……我想试试让它夜间发光，当路灯用。”
“你这哪是迎宾花卉，”方浩嘀咕，“你是想在别人家门口摆夜市？”
“亮堂显得热情！”陆小舟理直气壮。
方浩懒得争，挥挥手：“随你，只要不喷毒气就行。”
他又看向肩上的双生子：“你们两个，归‘探维观察组’，主要负责感知波动、预警异常。记住，别看见个毛球就追，也别闻到鱼腥味就当场宣布找到新家园。”
两只猫同时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知道啦！”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
墨鸦抱着竹简回东厢，手指始终未离清单，每走一步，嘴里轻声数着数目；陆小舟蹲回药庐前，拿起小铲子开始调配土壤，嘴里还念着“三分月华土，二分晨雾砂，再加一点昨夜打雷时接的雨水”；双生子则蹿上殿檐，在朝阳下滚作一团，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抽一下对方鼻子。
方浩站在偏殿台阶上，望着各组人马动作井然，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过两张文书——
墨鸦放在案头的物资单最上方，用朱笔圈了三个大字：**防突袭**。
而陆小舟插在土盆边的木牌上，写着：**主推亮点：温馨友好氛围营造方案**。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一个当打仗准备，一个当串门筹备。
“回头别自己人先干起来。”他低声嘟囔。
太阳升到中天，偏殿内外一片忙碌。申时将至，各组都等着第一次进度汇报。
方浩仍站在原地，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张温润如初的请帖。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点点灰扑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