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在晨光里泛着微黄,剑齿虎的爪子踩上去,留下一串清晰的印子。它从演武场东侧的小径出发,步子不紧不慢,尾巴垂着,耳朵却竖得笔直。刚才那阵山雀惊飞的动静还在它脑子里绕,不是怕,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风没动,树没晃,偏有棵树自己倒了。
它走到西北林缘时停住,鼻翼抽了两下。空气里没什么味儿,可地面传来的震动有点怪。前爪轻轻按进土里,掌心贴地,能感觉到一丝丝极细的波纹,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三里外慢慢走,一步一顿,节奏稳得不像活物。
它低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喉咙里的颤音。这声叫不出十息,界碑那边就传来石块滚动的轻响。貔貅从山门护界碑后踱了出来,一身金毛油亮,四蹄踏地无声,走到近前也没开口,只拿鼻子对着剑齿虎的方向嗅了嗅,又转头望向迷雾深处。
剑齿虎用尾尖点了三点地,接着往前蹭了半步,前肢微曲,做出个“伏行追踪”的姿态。这是它们老早就定下的暗号,意思是:有东西来了,不是野兽,也不是风。
貔貅眯了眼,鼻孔张开,深吸一口气,随即张嘴喷出一团金雾状的灵液。那雾气飘出去十几丈,散成薄纱似的帘子,照例是想把不明来客轻轻推回去。往年山外来些游魂野鬼、低阶妖修,沾上这灵液就跟被热水烫到一样,立马掉头跑。可这次,金雾穿进雾里,像是滴进沙地的水,连个泡都没冒,直接没了影。
貔貅耳朵往后一压,眼神变了。它活了三百多年,喷过不知道多少次灵液,还从没见过这种事。它没再试第二次,而是迈步上了界碑顶端,蹲坐下来,眼睛开始泛银光,那是动用了神识扫描。
剑齿虎也跟着跃上高坡,趴在离界碑三丈远的一块青岩上,肚皮贴地,四肢绷紧,耳朵随风微微调整角度。它听得出那震动频率没变,还是每七秒一次,间隔精准得像有人掐着表走路。但它就是看不见人影,闻不到气息,连草叶都没折一根。
两人一个蹲一个趴,谁也没动。晨雾渐渐被阳光撕开几道口子,远处山脊线露了出来,可那股子“正在靠近”的感觉反而更重了。貔貅的尾巴卷成一圈圈,越收越紧,最后像铁环一样杵在地上。剑齿虎则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似放松,其实牙关咬着,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扑出去。
它俩都不说话,也不需要说。一个靠嗅觉和震动感知世界,一个靠神识与灵压判断敌友,现在两个都失了准头,只能盯着那片雾看。
雾没动,但它们知道,里面的东西一直在走。
七秒一次的脚步,不多不少。
剑齿虎忽然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地面,发出三声闷响。这是暗号里的“确认威胁”,也是提醒貔貅别松懈。貔貅没回头,只把尾巴尖朝它那边翘了翘,算是回应。
太阳爬得更高了些,照在界碑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那影子边缘清晰,落地如刀切。可就在影子最前端的地面上,一粒小石子突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人碰它。
但它确实跳了。
剑齿虎的瞳孔缩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