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又晃了一下。
这次晃得有点急，像被谁用手指头弹了下灯芯。
方浩左脚还踩在泥里，右脚刚离地半寸，靴底青灰硬壳“咔”一声脆响，裂开道细缝——缝里没钻出银线，倒冒出三股白气，顺着脚踝往上爬，一碰到裤管就散了，只留下三道湿印。
他没理。
左手托着光茧，右手并指一划。
银砂光茧应声裂开，不炸不溅，就那么安安静静分出一道口子，像熟透的豆荚自己张嘴。灵草浮出来，茎干笔直，叶片薄如蝉翼，叶脉里金丝游走，通体莹白，不刺眼，也不发烫，就那么稳稳悬在掌心半寸高处，像刚从谁家灶台上端下来的豆腐脑，颤巍巍，但不洒。
三人抢夺者还在泥里站着。
不是不想动，是脚踝以下全陷进去了，泥面隆起如活物脊背，把他们小腿裹得严严实实，连抖腿都费劲。
中路那人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话，结果一张嘴，泥浪“咕嘟”一涌，差点灌进嗓子眼。
方浩没看他们，只低头盯着灵草。
银光洒下来，照得泥面泛亮，倒影也跟着晃。可那倒影不对劲——他抬手，倒影抬手；他转身，倒影转身；他往前迈半步，倒影也往前迈半步，连靴底裂纹都一模一样。
左侧那人瞳孔一缩，下意识抬手去掏袖中符纸。
手刚抬到一半，泥面“噗”一声轻响，他脚边鼓起个包，包破，喷出一股腥气，正糊他一脸。
他呛得直咳，再抬头时，倒影里方浩已经不见了。
人早退到了硬岸上。
芦苇丛哗啦一分。
陆小舟扛着竹篙跳出来，竹篙尖儿还滴着水，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晒得发红的小腿，脚趾缝里嵌着泥，但指甲盖干干净净。
他一眼扫见方浩胸前玉匣，匣盖还没合严，一丝银光从缝里漏出来，在他鼻尖上跳了跳。
“成了！”陆小舟脱口就喊，嗓门亮得能惊起三里外的野鸭。
话音未落，他身后钻出个灰麻短打的少年，赤着脚，脚底板沾着泥，额角嵌着块幽蓝晶石，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
新生文明代表b。
他没看方浩，也没看灵草，仰头望天，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清楚楚：“能量潮汐峰值还有十七息。”
方浩点头，左手按住玉匣，往胸口一压。
银光倏然内敛，匣盖“咔哒”合拢，严丝合缝。
几乎同时，沼泽轰然一震。
水汽冲天而起，不是雾，是柱，粗得能塞进三头大象，柱子里雷纹乱窜，噼啪作响，地面抖得跟筛糠似的，芦苇全趴下了，连根拔起的都有。
陆小舟抄起竹篙就往浅水里戳，乌篷小舟“嗖”一下滑出三丈，船头翘起，水花都没溅高。
新生文明代表b反手一扯陆小舟后领，两人一个翻身上船，动作利索得像排练过八百遍。
方浩足尖点地，人已落于舟尾。
竹篙一点，小舟如箭离岸。
雾来了。
不是慢慢飘，是“嘭”一下炸开，灰蒙蒙，厚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船头陆小舟的后脑勺都模糊了轮廓。
方浩把青铜鼎往船中一放，鼎口朝天。
默念：“签到。”
鼎身微震，没光，没符，没银砂，只从鼎心浮起一缕极淡青烟，细得像根蛛丝，袅袅升空，遇雾即散。
散处，雾自动分开，劈出一条三尺宽、笔直向前的水道，两边雾墙齐整，像拿刀切过。
陆小舟抄篙撑岸，新生文明代表b双手垂膝，额间晶石蓝光一闪，小舟底下浮起一层薄力场，船身一轻，滑入青烟所开之径。
舟行无声。
雾退如幕。
身后沼泽雷纹渐隐，蒸腾之势终化为漫天细雨，淅淅沥沥落进泥里。
小舟尽头，一座青石拱桥静卧水雾边缘。
桥那头，山坳半掩，青苔爬满石阶，风从坳口吹来，带着土腥和一点铁锈味。
方浩立于舟尾，玉匣紧贴左胸，衣袍不染泥星。
陆小舟已踩上第一级青石阶，竹篙斜倚肩头，额角汗珠混着泥点往下淌。
新生文明代表b坐在舟中，双手垂膝，晶石幽光渐隐，抬头望桥，唇角微扬。
小舟靠岸，船头轻磕青石。
方浩右脚抬起，鞋底离水三寸，悬停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