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不知道长房大伯父夫妻俩进行了怎样的一场谈话,她写完给谢咏的信后,第二天循例去看望了谢夫人,问其可有什么话想在信里说给谢咏听?
谢夫人笑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三日写一封信发出去,也不知道多早晚才会送到雪律手中。我三天前才在信里添过话,如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倒是你与雪律刚定亲不久,定然有许多心里话想向他倾诉,你在信里多写一些就好。”
薛绿听得满面通红,低头小声说:“我也没什么好写的……主要是把济南、德州等地传过来的消息告诉雪律哥一声,免得他惦记家里……”
谢夫人笑而不语。她知道薛绿小姑娘家面皮薄,当然不会当面拆穿。她只是含笑说:“写完了,你就把信封好,想捎什么东西给雪律,也一并送过来。毛大林一会儿就会来了,到时候叫他一并把东西捎到京里去就好。”
薛绿红着脸应了声,直接就在谢家这边,把信的结尾写好了,封好了信封,交到了谢夫人手里。
谢夫人也不多言,把信往桌上一方,就拉着薛绿的手,聊起了家常,顺道指点她一些管家理事的小诀窍。虽说薛绿如今还未正式嫁进谢家,但她身体不好,等到将来媳妇进门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精力教导媳妇,索性就提前上课,每天教一点,三年孝满后,正好教得差不多了,媳妇进门就能上手家务,她就轻松了。
薛绿象往常那样,在谢家待了小半天,方才告辞回了家。
她前脚刚走不久,毛大林后脚就来到了谢家,还给谢夫人捎了信来:“崇明岛有船刚到青州,我听坐船回来的师弟说,谢师弟陪着高举人在二月中旬就到了崇明岛,已经搭上了进京的船,一切顺利,这时候想必早已到了京城,高举人也参加完考试了,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谢夫人连忙道谢:“多谢你告诉我了。虽说我知道剑庐的船一向稳妥,但能知道准信儿,心里也能松一口气。”
毛大林笑道:“谢夫人只管安心等待,谢师弟进京之后,一定会尽快写信回来报平安的,到时候若不是咱们师兄弟送信来,就可能是古家船行捎带。若我在码头听说了消息,一定会马上把信给您送过来。”
谢夫人再次道了谢,又把桌上的信封交给他:“这个……是最新的信,若是方便的话,还请你连着先前的信,一并发出去吧,就送到京城我们谢家的宅子里。雪律在京城期间,都会住在家里,方便收信。”
毛大林最近时不时就能从谢夫人这边拿到一封给谢咏写的信,早已十分熟练了。他顺手把信揣进了怀里,笑道:“前头三封还未发出去呢,正巧咱们剑庐的船过两天就要出发,索性连着这封信,全都发出去。谢夫人放心,只要路上不出意外,这个月之内,谢师弟一定能收到信的。”
谢夫人向他道了谢。
毛大林告退下去,在谢家老宅里转了一圈,就找谢管家说话去了。他打听得谢家近来没遇到什么麻烦事,附近街道夜里也很安生,没听说有什么毛贼大盗,托官差们巡逻得勤快的福,连喝酒闹事打架的人都少,他心里就安稳了。离开谢家之后,他还往住在附近的几位同门或熟人那儿转了一圈,嘱咐了许多话。
午后,他便骑着快马出了城,直往羊角沟码头而去。
他到达东海剑庐位于青州港口的分坛时,已经是半夜了,胡乱睡了一觉,次日起来用饭时,才见到了分坛的弟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手里的信和包袱递了过去:“信是给谢咏谢师弟的,就照着前面几封的规矩,一并送到崇明岛,再请进京船上的兄弟帮忙捎去谢师弟家在京城的宅子。包袱则是给我兄弟二林的。”
那弟子接过了东西,笑道:“谢家给谢师兄送信够勤快的呀,三天一封,前面几封还留在我手里,没来得及发出去呢,这最新一封又来了。我瞧信封上写的字挺娟秀端正的,莫不是女子写的?可是谢师兄未过门的媳妇太想他了,才会一封一封地给他写信去?难不成是担心他一走,就会被别的女子勾搭了去?”
毛大林笑着啐他一口:“少胡乱编排师兄弟的闲话!信确实是谢师弟未过门的媳妇写的,不过是代笔,惦记谢师弟的是他老娘!他老娘身体不好,刚没了当家立户的男人,膝下就这一个儿子,如今忽然出了远门,换了谁不惦记呀?她还担心谢师弟回程时走陆路,遇上危险,所以还特地把山东的战况告诉他。”
那弟子恍然大悟,脸上倒是收了笑:“从前谢师兄年年留在崇明岛,也没听说他老娘成天惦记着他,给他写信送东西。如今想来是因为谢师兄的父亲刚刚没了,他老娘不习惯吧?也难为她老人家了,谢师兄还守着孝呢,何必非得往京城走?就为了护送那位高举人进京赴考?”
毛大林虽然为人谨慎,但当着同门师兄弟的面,倒也没那么多忌讳:“说是为了护送高举人进京赶考,实际上嘛……我看还是为了报仇。谢家人私下就抱怨过,说是仇人都被关起来了,罪行也都清楚了,怎的皇帝就是不下旨处死呀?莫不是想殉私?我看谢师弟是等不及了,这才想要进京亲自查探清楚。”
那弟子也听说过些小道消息,了然地点了点头,还忍不住抱怨两句:“说起来,如今龙椅上那位主儿,可没有前头那位大方,对咱们剑庐冷淡了许多。我在总坛听其他师兄弟们私下议论,说他是跟咱们少剑主有旧怨,不知是真是假。”
毛大林有个弟弟毛二林,随着唐无锋进京入皇城值守,倒是知道得更多些:“那些所谓的旧怨,不过是小时候少剑主养在东宫时,跟前头太孙相处得更亲近些,对于当时还是庶出的其他皇孙,就没那么熟稔了。少剑主回剑庐的时候才几岁?就算小时候有过矛盾,如今也都过去十几年了,哪儿来这么大的气性呢?”
那弟子撇了撇嘴:“小时候结的仇,那才记得深呢!若真是因为少剑主的缘故,新皇帝对咱们剑庐不待见,那也太冤枉了。”
毛大林瞥了他一眼:“冤不冤枉的,少剑主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养在东宫,本来就是奉旨,又跟前头太孙年纪相仿,一块儿长大,亲近些也是正常的。谁能知道那位太孙会忽然没了?而后来的太孙又如此小鸡肚肠?先帝遗命,让他进宫守卫新君,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剑庐里身手最好的同门去了,没有半分犹豫!”
这话倒是真的,那弟子也挑不出少剑主唐无锋的错来。他本人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也记得少剑主为人品性武艺都是上佳,令人无可挑剔。
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谁叫那些贵人的想法那么难猜呢?摊上这种事,少剑主觉得冤,咱们也只能自认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