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谢夫人又拉着儿子聊了一会儿,便大方地把他推给了未来儿媳:“为了等你,娘今儿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会子吃过饭,就忍不住困乏,正要去小歇一会儿。你送小绿回家去吧,多陪她说一会儿话,不必急着回来。”
谢咏正想要与薛绿单独交谈呢,母亲的话正中他下怀。他十分惊喜,笑着应了是。薛绿便是不由得红了脸,但也低下头小声应了,又对谢夫人说:“您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起得早,原该多歇息歇息才是。家里的事有谢管家和罗妈在呢,如今雪律哥也回来了,您不必多操心,索性就多睡一会儿吧?”
谢夫人知道自己身子偏弱,自然不会拒绝未来儿媳的好意:“好,我听你的。让雪律送你回去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他。他走了这么久,想必你也有许多话想跟他说。我不打搅你们,只要让雪律晚饭前回来就好了。”
这回不但薛绿,连谢咏也跟着脸红了。
谢夫人却微笑着将他们赶出门去,自己扶着丫头回了后宅。
谢咏送走了母亲,转头看向未婚妻。薛绿红着脸,小声说:“咱们回去吧?我确实有许多话想问你。”
“那就走吧。”谢咏坦然一笑,“我也有许多话想跟你说。这几个月真把我憋坏了!”
两人相伴着去了薛家四房的宅子。老苍头和奶娘两口子都在,见谢咏回来了,都十分欢喜。不过他们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就各自回屋去了,给薛绿和谢咏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谢咏想到后院去谈话,但薛绿考虑到长房的人这几个月常常到四房来,长房宅子的后院又与自家后院只有一墙之隔,若是她要与谢咏谈论什么机密之事,随时有可能被长房的人撞见,万一泄露了只字片语就不好了,便婉拒了未婚夫。
当然,他们孤男寡女的,若是在后院薛绿的闺房中单独相处,也不太好。虽说家里人都嘴紧,不会外泄给邻居知道,可若是奶娘不赞成,说不定会跟长房的大伯母抱怨的。
所以薛绿把谢咏请到了自家前院正厅中。这里地方宽敞,有许多桌椅可坐,又正值初夏时节,天气和暖,四方门窗大开,通风透气之余,一旦有人靠近,厅中的人就能立时察觉,但又因为屋子足够大,站在门外的人反而不容易听到屋子正中央的人说了什么话,除非后者大声嚷嚷。这正是一处适合密谈的地点。
薛绿亲自给谢咏端了茶水果子过来,摆开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谢咏一见就忍不住微笑,等薛绿坐下来,不等她说话,就主动开了口:“十六娘,我得多谢你告诉我王萏芝的秘密。这回,她藏起来的那药真是帮上大忙了!”
薛绿顿时精神一振,迅速扫了门外一眼,确定周围没有旁人能听见他们的交谈,方才向谢咏确认:“如此说来,马玉瑶的死,当真是你动的手?!”
谢咏点头,就把自己到了京城后的经历,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中有许多部分,都跟高秀英的叙述差别不大,但自打他与少剑主唐无锋达成了共识,在对方帮助下成功潜入了马国丈府后,两种说法就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谢咏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无论是师叔高秀英还是师兄唐无锋,乃至亲生母亲谢夫人——关于他在马玉瑶死亡的过程中所做的手脚。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皇后宫中的司药女官会偷走禁药私藏,也不方便说出自己杀死了马玉瑶,却挑拨得皇帝与皇后、马国丈夫人之间互相猜忌,更不可能让师叔和母亲知道,自己向少剑主唐无锋撒了谎,还没少在他面前百般怂恿,企图激得他背离皇帝,放弃值守皇城的职责。
不知道上辈子剑庐弟子落得什么下场的人,又怎能明白他这么做的苦心呢?
与其费时费力地向她们解释自己的想法,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整件事成为秘密,只有他本人和一同重生回来的薛绿知道真相好了。反正未来几年所发生的事,总会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谢咏细细向薛绿讲明了自己的做法,还让她帮着检查,自己是否有遗漏之处?什么地方是否留下了破绽?
薛绿仔细回想了一遍,觉得他行事还是很小心周全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之处。就算皇帝、皇后与马国丈夫人三个人当面对质,也不可能发现当中还有第四人掺和。
唯一有可能知情的唐无锋至今都以为是皇后赐死了亲爹,马国丈夫妇算计了马玉瑶,又怎会想到,谢咏对马玉瑶下了毒呢?
亲自经历过当晚发生的事的鲁玉祥,为了避免皇帝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而降罪,只会想方设法把责任往马国丈夫人那边推,强调他虽然有失职之处,但马玉瑶死了,是因为马国丈临终前命妻子杀女,而马国丈夫人又瞒过了所有人,利用主母身份之便对亲生女儿下了毒手。
鲁玉祥根本不知道谢咏那晚上也在马国丈府,又怎么可能告诉皇帝,是因为他着迷于看戏,又以为得了重要情报,急着回宫向皇帝邀功,才没有第一时间护住马玉瑶,使得她死于他人之手呢?
马国丈夫人注定要背负杀女的罪名,而马皇后也不能驳了皇帝的脸,否认那罐有毒的药膳是自己赐给亲生父亲的。她们母女俩这个黑锅是背定了,但为了皇长子能安然成为储君,未来顺利继承皇位,她们是不会掀桌的。
薛绿忍不住合掌道:“雪律哥,你下毒的时机真真是选得太好了!这个时间若是早了,不好栽赃给马国丈夫妇;时间若是晚了,马玉瑶就有可能说出不该说的话,害得无辜之人惨死。如今这个时间恰到好处,鲁玉祥不在跟前,连他也有了失职的嫌疑。为了保住圣眷,他会想尽办法打压马家人的!”
谢咏叹道:“我听到马玉瑶对鲁玉祥说的那些胡言乱语时,真恨不得翻窗进去扇她几个耳光!她还是那个性子,只要是得罪了她的人,她就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弄死不可。什么是非、大局,她通通都不放在心上。方孝孺大人原也没得罪她什么,她上辈子无端把人杀了,这辈子还第一个告他的黑状,也不知道图什么。”
薛绿隐隐有个猜想:“虽然方孝孺大人没有直接得罪她,但她上辈子听了徐真的话,跑去杀方大人,以至皇帝与马国丈都不肯饶过她。她一向受宠惯了,兴许是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认为自己一番好意喂了狗,才会迁怒到被害的方大人身上,认为若不是他有错在先,她就不必杀人,更不必被亲友长辈厌弃了。”
说到这个,谢咏就有些欲言又止:“其实方孝孺大人没做什么……上辈子是徐真撒谎了。她记恨方大人反对她嫁给唐师兄,非要逼着她给皇帝做妃子,才会故意说这样的话,激得马玉瑶杀人的。”
薛绿吃了一惊:“真的假的?!可你从前没说过徐真是在骗人,如今又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