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往客厅的方向探头张望了好几回,有些个犹豫不决。
胡永禄站在她身后,不明白她在做什么:“周姐,你这是在做啥?”
奶娘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又指了指正厅方向:“姐儿在厅里跟谢家哥儿说话呢,说了这半晌,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胡永禄哂道:“还能说些啥?他们未婚夫妻,这许久不见了,好不容易重逢,自然是要谈情说爱,叙叙离情的。”
奶娘嗔了他一眼:“我们姐儿才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谈情说爱的小年轻,自然是羞羞答答,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可你没瞧见他俩,在厅里说话,好生严肃,更像是在谈什么正事呢,哪里象是在谈情说爱的样子?”
胡永禄也探头张望了几眼,肯定了妻子的判断:“兴许是姑娘在跟谢家哥儿说这几个月里青州发生的事?肖夫人带着女儿来过又走了,传闻说肖老爷在逃走的路上还受了伤,这些哪件不是大事?姑娘自然要细细跟谢家哥儿说清楚的。”他拉了妻子一把,“别看了。人家未婚夫妻,周姐你何必管人家说啥?”
“话不是这么说的。”奶娘小声道,“虽说咱们家里人不会多嘴说姐儿的闲话,但咱们跟长房之间只隔着一道门,平日里天黑了才落锁,长房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过来,万一瞧见姐儿跟谢家哥儿孤男寡女待一屋里说话咋办?哪怕大太太管家管得严,长房人多嘴杂的,也难保不会往外传闲话。”
“那要怎么办?”胡永禄问妻子,“你总不能拦着姑娘跟谢家哥儿说话吧?”
“废话,我当然不会拦!”奶娘又嗔了丈夫一眼,“姐儿再过两年就要嫁到谢家去了。我巴不得她跟未来的夫婿亲近要好呢,没事拦着他俩说话作甚?我是怕长房的人嚼舌头,才想预防万一罢了。”
胡永禄不解:“那你要怎么预防万一?”
奶娘回屋取了个针线篮子出来,往前院通往后院的院门上一坐,就开始做活了。她坐在这个地方,一旦长房的人从后院过来,她立时就能发现,也就能及时给正厅里的薛绿示警了。
胡永禄一看,也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劝她:“你如今都习惯中午小睡片刻,下午才能有精神。方才你还说困了呢,这会子不去睡觉,反倒坐在这里做活,能扛得住么?”
奶娘嗔道:“怕啥?觉啥时候不能睡?姐儿的名声要紧!谢家哥儿也不是天天都会来的,我不过是偶尔少睡一回罢了,还能困死了不成?!”
胡永禄笑了,索性搬了个小杌子在她对面坐了:“周姐挨着门边闭目养神吧,我在这儿坐着,一旦有人来,立时就能看见了,不会耽误事的。若是你没歇息好,回头没精神做晚饭怎么办?姑娘见了也会担心,你就听我一回吧。”
丈夫如此体贴,奶娘心里也欢喜,又往正厅方向张望了一眼,方才冲着丈夫笑了一笑,真个挨着门边,闭目养起神来。胡永禄连忙盯紧了后院方向,绝不敢有一丝疏忽,回头挨了妻子的骂。
正厅里,薛绿刚刚问了谢咏是怎么知道徐真在撒谎的。谢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坦然相告:“从京城返回崇明岛东海剑庐总坛的路上,我……我遇见了徐真。我没想到她居然在这时候就落到大明来了。她几乎不提刚来时的经历,我与唐师兄还猜想,兴许当时发生过些不大愉快的事,她不想提起。”
薛绿大吃一惊:“什么?!”她连忙询问细节,谢咏对她自然不会有所隐瞒,便把徐真从天而降的情况细细描述给她知道。
当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将近傍晚,长江上来往船只不算多,很多船都靠岸了。但即使如此,看见天边有雷光降下的人还是不少的,人人都议论纷纷,猜想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变天了?
不过,除了谢咏同行的一位师妹以外,他没发现有其他人看见雷光里有人影。
楚琼楚师姐对这件事很好奇,谢咏也心中牵挂,其他师妹们都很想知道那道雷光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于是那艘剑庐的渡船,就在所有剑庐弟子都没有异议的情况下,朝着雷光降下的地方去了。
那正好是在一处港口附近,全森全师兄带着请来的名医,就在那港口等着呢。渡船在港口附近的一处野渡口略停留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上岸搜寻的谢咏就发现了徐真的身影。
当时她就躺在野渡口附近的滩涂上,身上穿着白色长衣,暗绿色长裤,却更像是中衣。她身上虽然没什么外伤,但一直昏迷不醒,兴许是哪里磕碰着了。
谢咏不清楚徐真刚到大明时,是否有伤在身,又不敢轻易挪动她,只能通知楚琼等师姐妹过来,把人救上了船。
恰好不远处的港口,就有他们剑庐弟子请来的名医预备要上船了,他们师姐妹兄弟们又随身带有各种常用药,倒也不必另行为徐真请医。
大夫上船前,楚琼师姐妹们已经私下替徐真检查过身体,确定她除了一些磕碰出来的青紫外,并没有什么外伤,昏迷不醒可能是因为从天上摔下来的关系。她们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在大夫上船后,请他来为她诊治开方,再上岸抓了药,就这么把人捎往崇明岛去了。
谢咏还告诉薛绿:“全森全师兄请来的那位叶大夫,我瞧着觉得眼熟。上辈子唐师兄找到徐真的时候,徐真好像就寄住在这位叶大夫家中。叶大夫家在嘉定一带,得她传授了牛痘之法,惠及当地许多民众。叶大夫并未贪功,还替徐真传出了女神医的名声,方才有唐师兄上门寻访之事。徐真与叶家人相处得挺好的。”
谢咏当时随唐无锋上门寻访民间所传的“神女”,跟叶家人打过交道,因此才把人认出来了。不过,他后来曾经从徐真口中得知,她刚到大明时,并不认得叶家人,而是生活在江边的船家人之中,后来又换过住处,一朝落难时,偶然遇见了出诊的叶大夫,这才随他回家去了,还在叶家养过两个月的病。
谢咏并不知道徐真最初降临大明,都遇上了什么事,但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上辈子不曾经过那处野渡口的东海剑庐女弟子,这辈子恰好经过,直接救了徐真上船,她又在船上与叶大夫相遇,醒来后也跟叶大夫相谈甚欢。谢咏认为,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薛绿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犹豫了一下,才对他道:“其实……徐真刚到大明时遇到过什么事,我可能……听说过一些。楚琼师姐她们私下议论过,我无意中听到的……”
谢咏愣了愣:“为什么楚师姐她们会知道,而我与唐师兄却不知情?明明我们跟徐真更熟悉呀?为什么她不跟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