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唐无锋与谢咏不知道的关于徐真的事,楚琼师姐反而会知道?
那自然是因为有些事,当事人不方便跟男人透露,却可以告知交情不错的女性友人呀!
薛绿也不清楚详细的情况,只是大概听楚琼与师姐妹们一道闲谈时提起罢了,如今便一五一十地告诉谢咏:“徐真刚来的时候,好像是被船家救了吧?她在船家家里养伤,原本相处得挺好的,为了报答对方的恩情,她还帮着那家人挣了不少钱,随后就想告辞了。可那家人不肯放人,想让她给自家儿子做媳妇……”
那个救了徐真的船家,似乎就是看中她给自个儿的儿子做媳妇,才会救人,还对她关照有加的。听说她要走,他们就变了脸。徐真心里记着他们的恩情,却又无论如何都不肯留下来嫁给船家的儿子,被本来态度亲切友好的长辈指着鼻子骂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徐真还是坚持离开了。她在船家那里住的时候,偶然帮助了一个人。那人也看不过眼她被船家逼嫁,认为以她的容貌见识,又能写会算,嫁给一个船家之子,实在太过委屈,便帮助她逃离了那个村子,前往城镇里生活。
徐真本来以为自己遇上好人了,谁知等她在城镇里安顿下来了,那人便委托了媒人来找她,想要纳她做二房。那人觉得自己是个富有家资的商人,原配留在老家侍奉双亲,教养儿女,他长年在外居住,再娶一房也算不得什么。况且徐真能写会算,人又能干,定能帮上他大忙。
虽说他是纳二房,但他长年在外做生意,只要对外说是娶妻,徐真便是他的正妻了,生下的儿女也能算是他的嫡出,日后他绝不会亏待了这个救命恩人的!
这人自以为有财有业,长得也不错,远胜于船家之子,定能成功求娶徐真这个才貌双全却没有家世背景和嫁妆的孤女。他甚至知道徐真是黑户,承诺会替她办好户籍,完全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拒绝的时候。
徐真不得不再一次出逃。这回她就没第一次逃走那么顺利了,半道上还遇见了劫匪,好不容易反杀了贼人,负伤逃走,然后就在逃亡路上遇见了好心的叶大夫,再次获救。
幸好叶大夫年纪大了,与妻子很恩爱,还给儿子们定下了婚约,从来没想过要拿捏徐真如何,反倒想过要收她做义女,还帮她办了户籍。不过后来徐真拿出了牛痘的技术,又传授了一些治疗外伤的手法和药方,叶大夫就再也不提认女的事了,而是正正经经将她视作值得尊敬的同行,还替她打出了女神医的名声。
薛绿告诉谢咏:“楚琼师姐她们几个,原本并不知道徐真的经历,似乎是因为偶然谈起了回师门奔丧时的见闻,说起一个女子落水被救,就要被逼嫁给救她的破落户,哪怕她原本就有婚约在身。她被亲友与舆论逼得下嫁,最终在出嫁路上跳水自尽。楚琼师姐她们十分同情此女,徐真便也跟着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徐真认为,有人被他人所救,无论是回报金银财物,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能偿还救命恩情,能帮上救命恩人的大忙,也就足够了,没必要非得让被救的人以身相许。若是后者乐意还罢了,后者不乐意,还要被逼着嫁娶,那这救命之恩反而成了害人的根源,好事就成了坏事,是不公平的。
她拿自己的经历为证。将她从河边救起的船家本来一贫如洗,得她帮助后,不但挣到钱买到了一条新船,还盖了新房子,原本嫁不出去的女儿,也有了一门不错的亲事。船家的儿子本来完全可以娶到一个不错的媳妇,过上好日子,船家夫妇却非要让徐真做儿媳,妄想一辈子从她身上得到回报,这就十分过分了。
徐真倒在河边时,并没有生命危险,船家救了她,让她避免感染风寒,还帮助她适应了初到大明时的日子,确实对她有恩。她让船家发了一笔小财,过上富足的生活,儿女亲事也不再是难题,自认为已经足够偿还恩情了。船家非要逼她以身相许,曾经友好的一家人撕破脸咒骂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令她十分难过。
她自打遇见叶大夫后,就很不乐意提起从前的经历。无论是船家,还是帮助她从船家逃走的商人,她都曾经当作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竭尽全力要回报对方,没想到最后都没落得好结果。
她没能看出他们的真面目,没能猜到他们心里的真正想法,也没能在双方关系还算友好的时候,顺利与对方分开,以至于好好的情谊一朝尽散,她认为自己是有责任的。所以,即使她心中曾经有过怨言,但看在他们对她的恩情份上,她后来功成名就了,也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便一直保持沉默了。
否则,那些曾经受过她恩典的人,有心要讨好她、拉拢她的人,还不知道会对曾经“得罪”过她的两家恩人做些什么呢。她索性连提都不提,不让任何人知道那两家人的存在,也就不用担心会有谁替她出气了。
楚师姐私下跟师姐妹们闲谈,觉得徐真脾气实在是太好了,若换作是她们,遇上那等贪得无厌、拿着所谓恩情就逼她们下嫁的人,早就报复回去了,结果徐真连提都不提,生怕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会遭人报复……
考虑到徐真的心情,楚师姐她们哪怕对那船家与商人十分看不过眼,也没有透露出去的意思,甚至没跟唐无锋与谢咏提起,免得他们找那些人出气去,违背了徐真的意愿。
薛绿哪时刚刚学完剑,全身筋疲力尽,便缩在角落里歇息,无意中听到了楚琼师姐妹们的谈话。但她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如今回想起来,才大致猜到徐真当初刚降临大明时,都曾经经历过些什么。
谢咏听得唏嘘不已:“若是上辈子,唐师兄听到这些事,说不定真会去找那船家和商人晦气的。有一段时间,他心情很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被送上战场,皇帝又要逼着徐真做妃子,连方孝孺大人,原本应该是同情他,愿意为他说好话的,也忽然改了口,说徐真应该成为皇妃……”
因为那时候,徐真敬献了牛痘之法与青蒿治疟疾的配方,又献出了水泥的方子,给朝廷带来了许多好处,又有神女的名声,方孝孺大人认为,这样的女子若是嫁给其他人,太过可惜了,但要是能入后宫为妃,那她身上的功德与名望便都归皇帝所有,能极大地提高皇帝在民间的威望,帝位也会更加稳固。
若不是皇帝已有中宫皇后,皇后还生下了皇长子,方大人甚至觉得,皇帝可以考虑册立徐真为后呢!
薛绿听得睁大了双眼:“所以宫里才会有那些传闻……徐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恨上方大人,继而对马玉瑶撒谎,怂恿她去杀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