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落在桌中央。
笔杆滚了两圈,停在一滩茶水旁边。
三井隆介没有去拿。
越源三郎靠着破掉的屏风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变了形,军服领口沾着血。
他盯着那支钢笔,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却没敢再拍桌。
渡边宗一的拐杖压在膝盖前,拇指慢慢摩挲杖头。
他活到这个岁数,见过太多人在谈判桌上发狠。
可王振华不一样。
证据摊在桌上。
他还能稳稳坐着,等他们签字。
屋外十几把枪还举着。
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先动。
王振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手点了点那三份协议。
“三井化工tK-09实验室,第三实验室停摆,山口组退出东京湾。”
“签。”
三井隆介终于伸手,把面前那份协议翻开。
纸页翻动的声响很轻,却让屋内几个人同时绷住了后背。
三井隆介看了两行,抬头盯住王振华。
“王先生,你开价太狠。”
王振华拿起茶杯。
杯里已经空了。
他又把杯子放回去。
“你们把活人推上实验台的时候,没嫌狠。”
三井隆介的手停在纸面上。
这句话压下来,茶室里没人接得住。
越源三郎咬着牙,想开口。
门口的李响把七杀刀拔出半尺。
刀光一露,越源三郎把话咽了回去。
渡边宗一用拐杖点了点地板。
“王先生,山口组退出东京湾,这件事我可以谈。”
王振华抬手打断。
“不是谈。”
渡边宗一的手停住。
王振华把一份提款记录推到他面前。
“你的人替深渊洗钱,替三井看场,替防卫省收尾。现在审判者死在山上,你们还想把自己摘出去?”
“渡边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渡边宗一没有立刻回话。
门外那个账房先生已经汗透了衬衣。
他跟了六代目十几年,最清楚关西账房有多少烂账经不起翻。
这份提款记录一旦传出去,警视厅不一定敢动山口组,可深渊不会放过他们。
那些钱是深渊亚太最后一批活动资金。
少一分,都要有人拿命填。
账房先生喉咙滚了滚,忍不住往前半步。
“会长,这份东西必须拿回来。”
渡边宗一抬起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
“我让你说话了?”
账房先生立刻退回去,头低得很深。
王振华看着这一幕,视线在渡边宗一脸上停了一秒。
这个老家伙能坐稳六代目,靠的是资历和规矩。
可今晚,规矩救不了他。
关西两百条枪没拦住人。
深渊佣兵没挡住人。
防卫省参事官被一巴掌抽进屏风里。
三井隆介那张财阀牌还没翻完,就被资金链和实验记录按在桌面上。
剩下能吓人的,只剩一张外部牌。
王振华的视线转回三井隆介身上。
“你还有牌。”
三井隆介的手指在协议边缘停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沉默两秒后,他把协议合上,慢慢坐直。
“王先生,你确实赢了今晚。”
“但你不该碰桌上的三亿两千万美金。”
赵龙在王振华身后冷笑。
“钱都进你们脏账了,还装干净?”
三井隆介没有看赵龙。
他只盯着王振华。
“这笔钱里,有一部分不属于三井,也不属于山口组。”
“它牵着横须贺第七舰队情报处的线。”
屋内气压沉了下去。
越源三郎抬头,肿起的半边脸抽动了一下。
渡边宗一的拐杖停在膝盖前。
门外几个山口组枪手也互相看了一眼。
美军。
这两个字在日本地下世界里,比警视厅重得多。
警视厅可以收买,可以拖延,可以让政客施压。
美军情报处不讲这些。
他们盯上一个人,追杀可以跨国,可以换身份,可以借别人的手。
三井隆介终于找回了一点底气。
他伸手扶正歪掉的领带,语速放缓。
“我跟横须贺那边合作了三十年。”
“你在东京杀cIA外勤,扣押美国人,抢走titan-7数据,这些事我都可以帮你压。”
“但你要是动了这笔钱,美军情报处会把你列入全球清除名单。”
“王先生,你很能打。”
“可你能打到华盛顿吗?”
赵龙的枪口抬了半寸。
李响在门口没有动,只是七杀刀又出鞘半尺。
赵龙肩头还在渗血,心里却冒出一股火。
这帮老东西打不过,就搬后台。
搬完日本政界,搬财阀。
搬完财阀,搬山口组。
现在又把美军抬出来。
可赵龙跟王振华这么久,太熟悉华哥此刻的反应。
华哥越安静,对方这张牌就越危险。
三井隆介也在观察王振华。
他在等王振华停一下。
只要这个年轻人停一秒,他就有机会把谈判桌重新架起来。
三井集团可以让利。
山口组可以退一步。
防卫省可以推出一个替罪羊。
只要第七舰队这张牌压住王振华,今晚所有损失都能慢慢找回来。
王振华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屋内几个人后背同时收紧。
他伸手从密码箱旁抽出一叠资金流向单,又从另一摞文件里拿出防卫省交易记录。
纸张被他随手一甩。
啪。
第一份砸在三井隆介胸前。
啪。
第二份拍在他脸上,又滑落到桌面。
“第七舰队?”
王振华把第三份文件推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行英文签名上。
“三井先生,你这张底牌,烂了。”
三井隆介低头看那行字,手背上的青筋立刻顶了起来。
王振华没有给他遮掩的机会。
“titan-7第三代改良数据,来自三井化工tK-09实验室。”
“防卫省第三实验室把天照核心备份卖给深渊。”
“深渊再通过开曼和新加坡,把其中一部分数据倒给国际暗网。”
他抬起一份英文附件,直接丢到三井隆介面前。
“附件里写得很清楚,美军参与测试过的生化参数,被你们拆成三份卖出去。”
“你拿第七舰队吓我?”
王振华把枪口轻轻压在资金单上。
“美国人先杀你,还是先杀我?”
三井隆介坐在原处,肩膀没有再动。
茶室里彻底安静。
门外那个年轻枪手手臂发抖,枪口往下掉了两寸。
旁边老伍长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却没再骂。
因为老伍长自己也听明白了。
三井隆介把美军当靠山。
可他背地里把美军沾过手的数据卖给深渊和暗网。
这事要传回横须贺,第七舰队第一个要灭口的人,绝不会是王振华。
越源三郎的牙齿开始打架。
他原本还指望三井把美军抬出来,替防卫省争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堵在胸口,压得他快要坐不住。
防卫省卖数据。
三井倒数据。
山口组洗钱。
他们以为各自抓着一截绳子,最后发现绳子另一头全攥在王振华手里。
渡边宗一慢慢转头,看向三井隆介。
这个动作让三井隆介心口一沉。
山口组已经开始重新算账了。
王振华要的不是三亿美金。
他要三井隆介当着三方的面承认,三井集团那条外援线已经断了。
三井隆介喉结动了两下。
“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拿到的?”
王振华把一把黑星手枪拿起来,枪口没有对人,只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问晚了。”
三井隆介的手指慢慢伸向钢笔。
他不能再拖。
第七舰队这张牌被拆掉后,剩下的每一秒都在消耗三井的筹码。
可就在钢笔快要碰到他手边时,茶室屏风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咔。
王振华的手停在枪上。
危机警示在脑海里拉响。
不在门外。
不在屋顶。
在地板下面。
王振华一脚踹翻长桌。
“退!”
长桌横着砸向三井隆介和渡边宗一。
赵龙反应最快,左手扯住越源三郎的军服后领,把人往旁边一拖。
李响在门口转身,七杀刀彻底出鞘。
同一时间,屏风后方那扇小门被撞开。
两个山口组成员抬着一个满身绷带的人扑了出来。
那人脸上扣着裂开的银色面具,胸前缠满白布,血还在往外渗。
审判者。
他没有当场断气。
主楼那一枪,被他口腔里藏着的合金牙托偏了半寸,子弹穿过颅侧,没有碰到脑干。
深渊急救针替他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山口组的人把他从主楼暗道拖下来,塞进茶室后方临时急救。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第七舰队吸走。
审判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从绷带里抽出来,拇指压下长桌底下露出的黑色按钮。
按钮陷进去。
地板开始震。
茶水翻倒。
灯泡晃动。
木梁上落下灰尘。
三井隆介从翻倒的长桌后面爬起,看到审判者手里的按钮,整个人停在原地。
“你疯了!”
审判者靠着门框,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笑。
“都要死。”
“王振华,你拿不到钱,也下不了山。”
越源三郎看到那个按钮,身体往后缩。
“那是试用品封舱!”
王振华转头扫向他。
“什么东西?”
越源三郎嘴唇发抖。
“第三实验室送来的最高级别试用品,原本要交给深渊带走。”
“比品川那批更稳定,体型更大,肌肉增殖超过安全线。”
“没有完成最终抑制。”
赵龙骂了一声,抬枪对准审判者。
砰!
子弹打穿审判者的手腕。
按钮掉在地上。
可已经晚了。
茶室中央两块榻榻米往下塌。
木板碎裂。
两只粗大的手从暗门里探出来,扣住地板边缘,硬生生把整块木结构撕开。
第一只生化人爬出来。
身高超过两米二,后背撑得衣料裂开,脖子上套着金属项圈,项圈上的红灯急促闪烁。
第二只紧跟着撞破暗门。
它的左臂比正常人大出一圈,皮肤下血管鼓动,口鼻里喷出白气。
屋外山口组枪手看到这两个东西,第一排人直接往后退。
一个年轻枪手没忍住,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第一只生化人胸口。
血点溅开。
那东西停了一下,转头冲向门口。
年轻枪手连第二枪都没打出来,就被它一把抓住衣领,整个人拖进屋内,重重砸在地板上。
骨头断裂的声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山口组那边彻底乱了。
渡边宗一第一次从椅子上站起来,拐杖都没拿稳。
三井隆介扶着墙往后退,昂贵西装上全是茶水和灰。
越源三郎爬到角落,嘴里一直念着封舱失效。
李响横刀挡在王振华身前,手臂肌肉绷起。
赵龙肩头还在流血,却把枪换到左手,挡住王振华侧后方。
他们没有一个人退。
可赵龙心里清楚,今晚这两个东西,和普通枪手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品川仓库那三个titan-7变异体已经差点把李响打废。
眼前这两只更大,也更清醒。
王振华低头看了一眼翻倒的密码箱。
箱子还在脚边。
钱,数据,证据,全在这里。
身后是赵龙和李响。
面前是两只防卫省最高级别试用品。
王振华没有动枪。
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颗解毒丸,夹在两指之间,又把黑星手枪推回腰间。
审判者靠在门框边,半张银色面具下全是血,喉咙里挤出一句断话。
“你杀不掉它们。”
王振华抬脚,把面前那支钢笔踢到三井隆介脚边。
“签字。”
三井隆介抬头,整个人停住。
王振华转身,朝两只生化人走了过去。
“我打完回来,看不到名字。”
“你们三个,跟它们一起埋在这间屋里。”
第一只生化人低头,双脚踩碎地板,朝王振华扑了过来。
王振华右手一翻。
天蚕丝从袖口甩出,银线缠住对方脖子上的金属项圈。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迎着那生化人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