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信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小杰，最后落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夏怡身上，“今天你们能找到我，以后就能再找到。到时候，这里就不再是秘密了。”
他说到这里，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反而沉稳了下来。
“而且……我的家人情况特殊。”
“他，没办法转移。”
夏怡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而她身前的小杰，脸上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敛回去。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冰冷和漠然，让邱停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好吧。”
小杰轻轻开口，声音还是那副软糯的童音，但语调却平得没有波澜。
“既然叔叔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只好自己找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邱停云最后的思考时间。
邱停云的喉结滚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小杰却忽然往前踏了一步，仰起脸，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不过，叔叔。”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如果是我们自己找到的，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我会让夏怡姐姐，把这个院子里所有会喘气的东西，都‘打扫’干净。”
“打扫”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
邱停云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女仆装的孩子，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天真。那是不加掩饰的恶，是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念头让邱停云的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猛地转头看向夏怡，那个女人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默许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她的意思！
“夏怡姐姐能从影子里把你揪出来，”小杰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邱停云最后的心理防线，“你觉得，这栋宅子里还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吗？”
“你多拖延一分钟，你的家人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小杰微微歪着头。
“你，是在拿他们的命，赌我们的耐心。”
邱停云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镜片后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依仗是那个不为人知的密室，是家人的特殊情况。可现在，这些都成了悬在脖子上最锋利的刀。
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好。”
一个干涩嘶哑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我带你们去。”
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没有看小杰，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可怕的孩子，望向了一旁始终像个局外人般的夏怡。
“我的家人……他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人了。”
“末日之后，他觉醒了异能，但也付出了代价。”
邱停云的嘴唇翕动着。
“他的后背……长出了一对蝙蝠一样的翅膀。他怕光，任何一点阳光都会让他痛苦不堪，皮肤溃烂。”
他闭上眼，脸上是无尽的疲惫与苦涩，
听完邱停云的叙述，夏怡对他的弟弟有点好奇了。
异能觉醒还会有人变异。
她手腕一翻，空间里储备的食物便出现在掌心。两袋未开封的白面包，两块军用高能压缩饼干。
她将食物递了过去。
邱停云的眼皮跳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声音。他僵硬地伸出手。
食物入手，带着实在的重量。他喉结滚动，腹中传来一阵羞耻的痉挛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干净完整的食物了。
“……谢谢。”
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了谢，将那几样食物死死攥在手里。
夏怡没再多言，转身朝主屋方向走去。
邱停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珍贵的食物，咬了咬牙，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
客厅里，林晚正兴致勃勃地逗弄着小老鼠灰灰，陈宇则在一旁擦拭着他的自动步枪。
温馨而安逸的气氛，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夏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夏怡姐！”
林晚像只受惊的猫，瞬间从地毯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他……他是谁啊？哪儿来的？”
另一边的陈宇反应更快。
在林晚开口的同时，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咔”声在客厅里响起。
是自动步枪解除保险的声音。
陈宇已经站起身，身体微微弓起，将枪口压低，对准了邱停云的腿部。
突然被枪口指着，邱停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双手举到胸前，掌心的面包和饼干成了他唯一的“护盾”。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夏怡仿佛置身事外。
她径直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东西，这才回头，视线扫过反应过度的两人。
“陈宇，收起来。”
陈宇的肌肉紧绷了一瞬，但还是立刻服从，关上保险，重新将枪抱在怀里，只是警惕的视线依旧没从邱停云身上移开。
夏怡这才看向咋咋乎乎的林晚。
“他不是敌人。”
“那他是……”林晚小心翼翼地问。
夏怡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一个向导。带我们去需要打扫的地方。”
“向导？”林晚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邱停云，实在很难和“向导”这个词联系起来，“这院里有活人，怎么不吱声，怪吓人的。”
夜幕很快就降了下来，将这座古老的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色里。
邱停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前面默默带路，领着夏怡一行人绕到了主屋的后方。
那里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假山，看着平平无奇，是旧时庭院里最常见的点缀。
邱停云蹲下身，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摸索了几下，随即用力一按。
只听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假山旁边的地面竟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邱停云点燃了一根夏怡给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率先钻了进去。
夏怡紧随其后，小杰、林晚和陈宇也鱼贯而入。
通道很窄，墙壁是粗糙的土石，摸上去又湿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