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宠声音落下,青布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马车帘子方向。
他们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降服的住高宠这般悍勇的猛将。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妇人,从车上款步走了下来。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并非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温婉娴静、书卷气十足的大家风范。
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愁,却又被一种坚毅的神色所中和。
她便是高宠的妻子,张氏。
张氏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和血污,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辽兵,也没有理会一旁目瞪口呆的赵佶和秦桧等人。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夫君。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走到高宠的马前,踮起脚尖,仔细地为他擦拭着面具上溅到的血点。
“跟你说了多少次,杀人时,离远一些,总是弄得一身脏。”她的语气带着一抹嗔怪,却充满了关切。
高宠那铁塔般的身躯,在妻子面前,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声道:“下次注意。”
这温情的一幕,与周遭满地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景象,像是发生在两个世界...
秦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得满脸的血污和断掉的鼻梁,踉踉跄跄地走到两人面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下官……大齐钦差使节秦桧,拜见高义士,拜见夫人!多谢将军与夫人救命之恩!”
他是个聪明人。
在见识了高宠神鬼莫测的武力之后,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姿态。
什么傲骨,什么气节,在能决定他生死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现在,他只想死死抱住这条粗壮得不像话的大腿!
他已经意识到,此番出使,风险重重,若是能够说服高宠护卫...那这次出使,便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谁知,高宠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当他只是一团空气。
反倒是张氏,目光落在了秦桧身上那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绯红官袍上,又看了看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代表使节身份的节杖,淡淡地问道:“你是皇帝派来的钦差?”
“正是!正是下官!”秦桧连忙点头哈腰,像是一条找到了主人的狗,“下官奉陛下旨意,前往辽国递交国书!”
张氏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赵佶等人,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些人,是……”
“回夫人的话,这些是……前朝余孽,昏德公赵佶及其家眷。”秦桧小心翼翼地回答。
“如此这般不成器...怪不得...大宋会亡国...”
张氏鄙夷的说了一句,便不再看他们。
赵佶等人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氏转向高宠,轻声道:“夫君,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耽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高宠瓮声瓮气地说道:“都杀了,省事。”
此言一出,秦桧和赵佶等人吓得魂飞魄散。
“将军饶命!夫人饶命啊!”秦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下官身负皇命,若是死在这里,有负陛下重托啊!求将军看在陛下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高宠冷冷一笑:“别拿你们那个什么陛下来压我...高宠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当官的!”
“他若是不招惹我,那便罢了...若是惹毛了我...靠着高某手中这杆枪,定能戳他几个透明窟窿!”
张氏看着秦桧这副丑态,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还是开口道:“夫君,我们此行,只是为了给乡亲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外加搜集一点儿粮食过冬之用,不宜节外生枝。”
“那便依你。”高宠对妻子言听计从,“可这些人,如何处置才好?”
张氏沉吟片刻,对秦桧说道:“秦大人,你起来吧。”
“谢夫人!谢夫人!”秦桧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张氏道:“你们的使命,是递交国书。如今辽国北境大乱,你们此行,注定不会顺利。我等亦有要务,无法护送你们周全。”
她顿了顿,看向高宠:“夫君,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辽人。”
高宠闻言,一声不吭,突然暴起,挥舞着碗口粗细的长枪,横扫竖劈前刺后砸,如同猛虎下山。
地上的辽兵,根本没有想到,这厮如此凶狠,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被高宠杀死在地。
见高宠解决了辽兵,张氏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大人,前路凶险,你好自为之。记住,你是大齐的使臣,代表的是汉人的颜面。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卑躬屈膝,辱没汉人尊严……”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秦桧浑身一震,连忙躬身道:“下官明白!下官谨记夫人教诲!”
张氏不再理他,转身对高宠道:“我们走吧。”
高宠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夫妻二人,护着那辆青布马车,没有再回头,径直朝着北方,缓缓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只留下使团众人,呆立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许久,秦桧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和断掉的鼻梁,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高宠夫妇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恐惧,有敬畏,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扭曲的野心。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由绝对力量和盖世武艺构筑的世界。
在这个领域里,他所信奉的圣贤之道,他所倚仗的口舌之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想要活下去,想要往上爬,就必须依附于真正的强者!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依旧瘫软在地的赵宋皇族,眼中闪过阴狠与决绝。
辱没国体,他秦桧,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至于赵佶和那些旧宋皇族,他们刚刚辱没了国体,自己肯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从今往后,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齐皇帝,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心中那份对武松的恨意,并未消散,反而像一颗埋入泥土的种子,在恐惧与野心的浇灌下,开始生根发芽,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