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几百个装着火药的破罐子吗？！”
耶律辉呼吸变得无比粗重，脸上横肉抖动，彻底把心一横。
他手底下还有四十多万大军！
哪怕韩世忠手里还有一百个、两百个土炸弹，哪怕十个辽兵换他一个伤兵，他耶律辉也耗得起！
用人命去填！用辽国勇士的血肉之躯，去把齐军手里的雷火罐子全都引爆、耗光！
只要把那百十个抱着坛子的死士耗光了，韩世忠那五千连刀都提不动的残兵，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宰割？！
想到这里，耶律辉再也没有半点犹豫，对着台下还在磕头求饶的斥候，极其不悦地一摆手，声音冰冷刺骨：
“滚起来！传朕旨意！”
“把那个临阵脱逃的督战官给朕揪出来，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乱刀剁成肉泥！”
“命令中军、左军、右军所有将士，不分步骑，立刻给朕轮番压上！前面的人被炸死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谁敢往后退一步，督战队不问缘由，连坐斩杀全队！”
耶律辉拔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硝烟中左冲右突的韩世忠与杨再兴，双目充血，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告诉前线的儿郎们！用弓箭射！用长矛投！先把那些抱着坛子的疯子给朕射杀在半道上！”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今天把这三里坡填满死尸，也要给朕把这群齐狗死死摁住，生擒韩世忠、杨再兴！”
“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活剐了他们两个！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肉，给御弟报仇！给朕四个死去的侄儿报仇！给咱们大辽……洗刷今日的奇耻大辱！”
“遵旨——！！”
台下的几十名传令兵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怠慢，翻身上马，挥舞着令旗，疯了似地冲向四面八方的辽军方阵！
呜——呜——呜——！
低沉而凄厉的牛角号声，混合着闷雷般密集的战鼓声，再次响彻整个霸州旷野！
咔嚓！
阵前，那名刚刚逃回来的辽军督战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耶律辉派去的怯薛亲军当场按倒在雪地里，十几把弯刀同时剁下，瞬间将其剁成了一滩烂肉！
血淋淋的人头被挑在长枪尖上，传遍三军！
“狼主有令！死战不退！退后者全队皆斩！”
“放箭！用箭雨射死那些抱罐子的齐狗！”
在死亡的极致威胁和重赏的刺激下，原本溃乱的辽军阵型，被硬生生止住了颓势！
轰隆隆！
左翼两万辽军精锐步卒、右翼两万辽军铁骑，再加上正面压上来的五万中军主力，足足近十万辽军，像是几道黑色的死亡海啸，从四面八方朝着韩世忠的五千残兵和卞祥的六千骑兵疯狂挤压过来！
前排的数千名辽军弓箭手，更是不再靠近，直接站在五十步开外，张弓搭箭，对着冲在最前头的那几十名齐军死士，发动了铺天盖地的无差别攒射！
嗡——！
漫天箭雨如黑云压城，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齐军伤兵，身上瞬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雕翎箭，像是一个个刺猬，扑倒在雪地里！
有的伤兵倒地之时，手里的火折子刚好引燃了引线。
轰！轰！
几声巨响在半道上炸响，虽然也炸翻了不少冲上来的辽兵，但更多的齐军死士，还没等靠近辽军密集的阵型，就被远程的箭雨钉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元帅！辽狗学精了！他们用箭雨远程射杀咱们的死士，不让弟兄们近身了！”
曹成挥刀磕飞两支射向韩世忠面门的流矢，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伤兵弟兄，急得眼角崩裂，嘶声大喊道：
“而且辽狗主力全都压上来了，左翼和右翼足足有好几万人正在合拢，想要把咱们和外头的援军一块儿包饺子！”
“他娘的！耶律辉这条老狗，这是彻底发了疯，拿人命来填了！”
韩世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看了一眼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辽军黑甲，又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正在拼死往这边凿穿的卞祥部。
此时，他与卞祥之间，只剩下了最后不到百步的距离！
中间只隔着最后一层大约两三千人的辽军精锐盾阵！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百步，在十万辽军不计伤亡的疯狂合围与漫天箭雨之下，却像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更要命的是，韩世忠手底下那上百名抱着土炸弹的死士，经过刚才的连番引爆和箭雨射杀，如今还站着的，只剩下了最后不到十个人！
一旦这十个人的土炸弹用光，失去了这件震慑敌胆的大杀器，他们这万把号伤兵残将，瞬间就会被十万辽军撕成碎片！
“百步！就差这他娘的最后一百步！”
韩世忠咬碎了满口钢牙，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转头看向身旁浑身浴血的杨再兴和何元庆：
“元庆！再兴！你们俩还有力气没有？！”
“有！”
杨再兴左腿的夹板早就已经被鲜血染透了，整个人疼得嘴唇发紫，却依旧死死挺直了脊梁，将手中亮银枪重重一顿：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末将就能替大帅把前面那层乌龟壳给捅穿！”
“俺也没问题！这双锤还能再砸死他娘的百十个辽狗！”
何元庆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双手死死攥着变形的锤柄，瓮声瓮气地吼道。
“好！好兄弟！”
韩世忠眼中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伸手一指仅剩的那几个抱酒坛子的重伤死士，指着前方那道阻隔两军的辽军重盾防线，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弟兄们！咱们能不能把外头的袍泽接回来，能不能活着退回霸州城去护着陛下，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再兴！元庆！你们俩带着亲兵替这八个弟兄挡箭！把他们给老子送到前面那层辽狗的盾牌阵跟前去！”
“只要打开这道口子，全军立刻跟卞将军汇合，交替掩护，杀回霸州城！”
“得令！！”
杨再兴与何元庆齐声暴喝，两人催动胯下伤痕累累的战马，一左一右，直接挡在了那八名死士的正前方！
叮叮当当！
杨再兴手中亮银枪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光，何元庆双锤上下翻飞，两人硬生生用兵器和自己的血肉之躯，替身后的八名死士挡下了迎面射来的大半箭矢！
噗！噗！
两支冷箭穿透了枪影，狠狠扎进杨再兴的右肩和何元庆的左肋！
两人闷哼一声，身形晃都没晃一下，硬顶着箭雨，护着那八名死士冲到了辽军重盾防线前不足十步的地方！
“给老子死——！”
八名死士齐声怒吼，同时点燃引线，顶着刺出盾牌缝隙的无数长矛，义无反顾地撞在了那道厚重的铁盾墙上！
轰隆隆——！！
八团耀眼的火光同时爆裂，地动山摇！
那道坚不可摧的辽军重盾防线，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铁盾碎片与断肢残骸漫天飞舞，硬生生露出了一道宽达数丈的血色通道！
而在通道的对面，浑身是血、挥舞着宣花大斧的卞祥，正好一斧子劈翻最后一名拦路的辽将，与冲过来的韩世忠、杨再兴撞了个正着！
“韩元帅！”
“卞将军！废话少说，快随俺老韩撤回城里！”
两支血染的孤军终于在绝境中汇合，韩世忠大吼一声，正要调转马头带着全军往回冲。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轰隆隆！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极其沉重的马蹄震颤声！
只见在他们与霸州城南门之间的那三百步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左右两翼斜刺里杀出了两支打着黑色狼旗的辽国重甲铁骑，足足有上万人，像是两扇合拢的铁门，瞬间将他们退回霸州城的唯一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那万名铁骑阵前，辽主耶律辉竟亲自骑着战马，在数千怯薛军的簇拥下缓步走出，手中弯刀遥指韩世忠，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狞笑：
“韩世忠！你的雷火罐子炸光了吧？朕看你这次，还怎么飞回霸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