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福利机构的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让人一阵窒息。卢克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可那光亮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只有无尽的阴霾和焦虑,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六个小时。从清晨到正午,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他不知道医院里的汤米怎么样了,不知道抢救是否成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他“哥哥”的弟弟。
“卢克,有人来看你了。”机构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落在卢克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一位女警。
医生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欣慰:“孩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弟弟汤米抢救成功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真的吗?”卢克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汤米没事了?我可以去看他吗?”
“他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情况还很不稳定。”医生的语气沉了沉,脸上的欣慰也淡了几分,“长时间的饥饿、脱水和严重的心理创伤,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现在还在昏迷中,而且……”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而且,我们发现他的声带似乎受到了损伤,可能是过度惊吓或者长时间哭喊导致的。即使醒过来,也很可能……再也说不出话了。”
“再也说不出话了?”卢克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咀嚼着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汤米那么喜欢说话,那么喜欢软软地叫他“哥哥”,喜欢跟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喜欢在睡前听他讲故事时叽叽喳喳地提问。可现在,医生说,汤米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个活泼可爱、爱说爱笑的弟弟,变成了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巴?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卢克,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解,“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
女警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沉重:“孩子,我们理解你的痛苦。但你要坚强,汤米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我们会尽力为他治疗,也会安排最好的心理医生帮助你们走出阴影。”
“阴影?”卢克抬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我们的阴影是那两个魔鬼造成的!他们杀了姐姐和哥哥,毁了汤米,也毁了我!我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无声地嘶吼。女警看着他布满泪痕的脸,看着他眼神里深深的创伤,心里也一阵酸楚。她见过太多的受害者,可像卢克和汤米这样,被亲生父母如此残忍对待的孩子,还是让她感到无比痛心。
“我们已经发出了通缉令,全力追捕泰勒和布洛斯威尔。”女警的语气坚定,“他们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卢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他知道,法律的制裁可以让那两个魔鬼付出代价,可姐姐和哥哥再也活不过来了,汤米的声音也再也回不来了。那些被摧毁的一切,永远都无法复原了。
下午的时候,卢克终于被允许去医院看望汤米。当他走进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弟弟时,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汤米已经醒了,可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的小脸依然苍白,嘴唇干裂,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上的线条一跳一跳的,显示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他看到卢克走进来,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汤米……”卢克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汤米的手还是那么冰凉,小小的,软软的,却没有了以前的温度和活力。“我是哥哥,我来看你了。你感觉怎么样?”
汤米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进枕头里。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咿呀”声,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声音刺痛了卢克的心。他知道,汤米想说什么,可他说不出来。他想叫“哥哥”,想告诉哥哥他很疼,想告诉哥哥他害怕,可他只能发出这样模糊不清的声音。
“汤米,没关系,”卢克哽咽着说,“说不出来也没关系,哥哥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后,哥哥会一直陪着你,会照顾你,会保护你。”
汤米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想抓住卢克的衣服,可他的力气太小了,刚碰到就滑了下去。
卢克把他的手重新握在手里,紧紧地,仿佛握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汤米,我们安全了,那两个魔鬼已经跑了,警察正在抓他们。以后,再也没有人会伤害我们了。”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没有一丝底气。他知道,那两个魔鬼就像两道阴影,永远缠在他和汤米的骨头上,无论他们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克每天都守在医院里,照顾汤米。他给汤米喂饭、喝水、擦身体,给她讲故事,虽然汤米从来没有回应过他,可他还是坚持着。他希望能用自己的陪伴,唤醒弟弟沉睡的灵魂,希望能让他重新感受到温暖和爱。
心理医生也经常来给他们做治疗。医生告诉卢克,汤米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再加上声带受损导致的失语,想要恢复正常,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陪伴。而卢克自己,也因为目睹了太多的血腥和暴力,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常常会在夜里做噩梦,梦见姐姐和哥哥惨死的画面,梦见那两个魔鬼挥舞着菜刀向他走来。
有一次,护士给汤米换衣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肩膀,汤米突然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尖叫起来,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卢克赶紧抱住他,紧紧地,在他耳边轻声安抚着:“汤米,别怕,是哥哥,哥哥在这儿,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汤米在他的怀里挣扎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可他的身体还是在不停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卢克抱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那个夜晚的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汤米的心里,变成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法抹去。
半个月后,汤米的身体稍微好转,可以出院了。他们被安排住进了一家儿童收容所,那里有很多和他们一样,失去了家庭的孩子。
收容所的环境很好,有干净的房间,有充足的食物,还有很多玩具和书籍。工作人员也都很善良,对他们很好。可卢克和汤米却始终无法融入这里的生活。
汤米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不说话,也不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有时候,看到别的孩子和他们的养父母或者亲人在一起,他会默默地流泪,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悲伤。
卢克也很少和其他孩子交流,他总是守在汤米身边,寸步不离。他怕汤米会再次受到伤害,怕那两个魔鬼会突然出现,把他们再次拖回那个地狱。
有一天,收容所里来了一位记者,想要采访卢克和汤米,报道他们的遭遇,希望能引起社会的关注,帮助他们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
记者问卢克:“孩子,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卢克看着身边的汤米,眼神坚定地说:“我希望警察能快点抓到那两个魔鬼,让他们为姐姐和哥哥偿命。我希望汤米能重新说话,能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笑。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记者的眼眶红了,她看着这两个命运悲惨的孩子,心里充满了同情。她答应卢克,会尽力帮助他们,会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的遭遇,帮助他们实现愿望。
可愿望终究是愿望,现实依然残酷。
警方的追捕工作并不顺利。泰勒和布洛斯威尔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他们可能逃到了别的州,甚至可能逃到了国外,想要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而汤米的治疗也没有太大的进展。他依然无法说话,依然害怕与人接触,依然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尖叫着哭泣。
卢克的噩梦也没有停止。他常常会在深夜醒来,浑身是汗,心脏狂跳不止。他会梦见姐姐马丽亚卡倒在血泊中,眼睛圆睁着,看着他,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他会梦见哥哥小毛里斯递给他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然后突然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他会梦见那把冰冷的菜刀,朝着他和汤米砍过来,让他无处可逃。
每一次从噩梦中醒来,他都会紧紧抱住身边的汤米,感受着他的呼吸,确认他还在身边,心里才能稍微安定一点。
有一天,收容所的工作人员带来了一个消息,说是警方在亚利桑纳州图森市发现了布洛斯威尔的踪迹,已经派人去抓捕了。
卢克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以为,正义终于要来了,姐姐和哥哥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他和汤米坐在收容所的客厅里,守在电视机前,等待着新闻报道。汤米似乎也感受到了哥哥的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紧紧握住了卢克的手。
新闻里很快就报道了这件事。记者说,警方在图森市的一家廉价旅馆里发现了布洛斯威尔,并成功将其逮捕。在抓捕过程中,布洛斯威尔试图反抗,被警方制服。目前,布洛斯威尔已经被关押在当地的监狱里,等待被引渡回洛杉矶受审。
可关于泰勒的消息,却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新闻里说,泰勒可能已经逃到了墨西哥,警方正在与墨西哥警方合作,全力追捕。
卢克的心里既有喜悦,也有遗憾。布洛斯威尔被抓到了,可泰勒还在逃。不过他相信,警察一定能抓到泰勒,让他也受到应有的惩罚。
汤米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画面,虽然他听不懂记者在说什么,可他看到了布洛斯威尔被警察带走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微微发抖。
卢克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汤米,那个坏女人被抓到了,她再也不能伤害我们了。很快,那个坏男人也会被抓到的,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
汤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阵微弱的“咿呀”声,像是在回应他。
可卢克没有想到,布洛斯威尔的被捕,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平静,反而让他们再次陷入了痛苦的深渊。
几天之后,警方传来了一个更加残忍的消息。在审讯中,布洛斯威尔交代了更多关于杀害马丽亚卡和小毛里斯的细节。
她说,那天晚上,她和泰勒之所以会杀害两个孩子,是因为他们觉得孩子们是累赘,阻碍了他们的“幸福生活”。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杀死所有的孩子,然后一起远走高飞。
她还说,在杀害马丽亚卡和小毛里斯之前,他们曾经长时间虐待他们。马丽亚卡因为试图保护弟弟们,被泰勒用皮带抽打,身上布满了伤痕;小毛里斯因为反抗,被布洛斯威尔用开水烫伤了手臂,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而最让卢克无法接受的是,布洛斯威尔说,他们在杀害马丽亚卡和小毛里斯之后,之所以会强迫他和汤米看遗体,就是为了“警告”他们,让他们乖乖听话,否则就会和姐姐哥哥一样下场。他们还计划在处理完尸体之后,就把他和汤米也杀掉,只是没想到卢克会逃跑求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这些细节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卢克的心里。他从来不知道,姐姐和哥哥在被杀害之前,还遭受了如此残忍的虐待。他仿佛能看到姐姐被皮带抽打时痛苦的表情,看到哥哥被开水烫伤时绝望的眼神。
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姐姐和哥哥,恨自己当时那么懦弱,没有勇气反抗那两个魔鬼。
汤米虽然听不懂这些细节,可他看到卢克痛苦的表情,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也跟着哭了起来。他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卢克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
卢克抱住汤米,失声痛哭起来。他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愤怒和自责。他不知道,这样的痛苦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和汤米能不能真正走出这场噩梦。
夜晚,收容所里一片寂静。汤米已经睡着了,可他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嘴里偶尔会发出一阵微弱的啜泣声。
卢克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庞,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姐姐和哥哥的惨死,汤米的失语和创伤,还有那两个魔鬼的阴影,会像一道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永远刻在他们的心里,伴随他们一生。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和汤米能不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他们、保护他们的家庭,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次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汤米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可这温柔,却驱散不了卢克心里的阴霾。
他轻轻握住汤米的手,在心里默默说:“姐姐,哥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汤米,一定会让那两个魔鬼付出代价。你们在天堂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和汤米,等我们完成了心愿,就来陪你们。”
可他不知道,这心愿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泰勒还在逃,汤米的创伤难以愈合,而他自己,也被困在回忆的牢笼里,无法自拔。
这场由亲情酿成的悲剧,像一场无尽的噩梦,缠绕着他们,让他们在痛苦的深渊里,越陷越深,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而那些被碾碎的童真,被摧毁的亲情,被刻在骨头上的伤疤,将永远提醒着他们,曾经经历过怎样一场地狱般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