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本想只要过个一二十年下一代人成长起来,一切便会水到渠成。所谓的捷克民族主义就会成为历史的尘埃被遗忘在角落里。
事实上弗兰茨的行动也是卓有成效的,外来的德意志移民和本地人之间的矛盾早就超越了中央和地方的矛盾。
所以当1848年的风暴来临之时,捷克民族主义者还没来得及将事情闹大就被德意志民族主义者和移民打的抬不起头来。
如果不是先代温迪施格雷茨亲王和当时的波西米亚官僚玩火自焚,他们可能连一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一次又一次的巧合最终造就了今天的恶果,本来弗兰茨是想先从警察系统动刀,但现在只能用铁锤砸烂一切了。
首先要清算的就是军队,胆敢包围钦差,缴械皇室卫队,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军队了。
弗兰茨不想听任何理由,无论他们有任何理由,是否被迫,又或者被蒙骗,这种行为都是完全无法被接受的。
因为这种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奥地利帝国的底线,在奥地利帝国境内不存在无法识别皇室卫队的人。
他们在知晓目标是皇室卫队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执行命令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布拉格,温迪施格雷茨亲王府邸。
“舅舅,我该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卡尔·祖·温迪施格雷茨显得十分沮丧,施瓦岑贝格亲王看着不知所措的外甥不禁摇了摇头,但又庆幸他没有真的想要和皇帝作对。
“交出兵权,离开帝国,到殖民地去。”
阿尔弗雷德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真的要这样做吗?我真的只是想帮忙稳住局势...”
施瓦岑贝格亲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父亲可能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混蛋,但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被人当枪使了!明白吗?”
阿尔弗雷德还是有些不服气。
“我...我只是不想什么都不做。但他把整个布拉格的警察全抓起来了,一千多人都是罪犯?太武断了!”
其实当初前任温迪施格雷茨亲王就是在叛乱时期毫无作为被解职,不但死了老婆,还丢了总督之位。
好在温迪施格雷茨家底蕴深厚,再加上有施瓦岑贝格亲王这个做首相的舅舅,他才能坐上波西米亚总督的位置。
施瓦岑贝格亲王有些怒其不争地说道。
“你已经快四十岁了!你现在都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多看多问,少做少说。
什么浑水你都赶趟?你是军职,那些事情该你管吗?”
阿尔弗雷德一脸委屈。
“可我们家族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家族史里就是这样记载的。”
施瓦岑贝格亲王终于有了一丝怒意。
“混蛋!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就只会看那几本书吗?不会去和你家里的长辈商量吗?
脑袋一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施瓦岑贝格亲王真的很愤怒,因为自己姐姐唯一的儿子恐怕是个蠢货。
如果是过去阿尔弗雷德的那些行为虽然不对,但不一定会有人追究。
因为要考虑到影响,考虑到实力,多半会退一步选一个折中的办法,甚至根本不承认这种事情发生过。
更不可能有这种全面彻底的清查。
其实在过去施瓦岑贝格亲王也没太将皇室当做一回事,不过是血统好出生在了那个位置而已。
他自己可以那些皇帝优秀多了,之所以效忠不过是因为合法性和家族荣誉,甚至是出于怜悯。
但现在是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时代,施瓦岑贝格亲王敢打赌弗兰茨可能是整个奥地利历史上最强势的皇帝之一。
正所谓“圣君在上,贤臣无光”,那些老奸巨猾的政客和自以为智计超群的幕僚们在弗兰茨的映衬下显得愚蠢且多余。
施瓦岑贝格亲王作为首相的感受更加强烈,甚至他的幕僚都不太敢见弗兰茨,更别说去揣测其意图。
“舅舅,您不能想想办法吗?那小子...”
阿尔弗雷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瓦岑贝格亲王打了一个耳光。
“管住你这张破嘴!告诉你别想了!给我老老实实地去殖民地。你如果真把皇帝陛下当成历史上那些碌碌无能之辈,你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阿尔弗雷德有些诧异。
“舅舅,您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不全是真的,但也不全是假的,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严格意义上讲弗兰茨带给施瓦岑贝格亲王的震憾是全方位的,施瓦岑贝格亲王也见过不少君主,他甚至见过那位传说中的拿破仑。
拿破仑·波拿巴诚然是一位令人敬畏,甚至令人恐惧的君主,但总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一种暴发户的气质。
除了军事方面的才能确实惊人以外,在其他方面更多是不懂装懂指手画脚,总喜欢表现出一副重视科学的样子,但却从未尊重过科学界的意见。
然而弗兰茨却是能直接指挥那些最聪明的人为己所用,起初施瓦岑贝格亲王是不信的,他觉得不过是一些串通好的把戏而已,毕竟他又不是没干过。
但在施瓦岑贝格亲王多方打探之下,他得到的答案却是弗兰茨一直在主导科技的研究,甚至当那些整个奥地利帝国乃至整个欧洲最顶尖的学者感到迷茫时弗兰茨会亲自指出正确的方向。
施瓦岑贝格亲王与皇家科学会的一些顶尖科学家的私交也不错,当他有意无意中提到弗兰茨时那些顶尖学者的表情更加夸张。
教会方面更是弗兰茨坚定的支持者,神父们喜欢将一切归结于神迹几乎到了无法交流的程度。
事实上弗兰茨对于奥地利宗教的那些改革在其他贵族看来实在过于疯狂,教会一定会拼死抵抗,但结果是弗兰茨的改革每次都能毫无阻碍地进行。
仅仅是这一点就能体现出弗兰茨在那些神棍心中的非凡地位。
维也纳的艺术家们同样将弗兰茨捧到了一个极高地位,不仅仅是一位赞助人,而是真正可以欣赏他们作品,并能创造出同样伟大作品的同道中人。
至于军事方面施瓦岑贝格亲王他自己就是一位军事专家,他很清楚弗兰茨的军事水平。
虽说卡尔大公觉得弗兰茨只能当个团长,但弗兰茨率领的一团恐怕可以轻易战胜一个旅的精锐。
施瓦岑贝格亲王知道弗兰茨对奥地利帝国军事改革做出的贡献,从武器装备到战略战术,再到后勤补给,奥地利军队的战斗力翻了何止一倍。
奥地利帝国的军队通常可以稳定战胜己方两到三倍的敌军,这其中不包括英法两国的军队。
但即便是面对英法精锐,在人数接近的情况下奥地利军也能稳操胜券。
注意是稳操胜券,而非相对优势。至少在1848年之后奥地利帝国还没有一个连级以上的单位在人数接近的情况下遭遇败绩。
正因为如此,此时奥地利帝国的军方才会如此膨胀。
弗兰茨革新了陆军和海军的战术,并且制定了全新的战略,甚至创立了空军。
这其中任何一项成就都足以让一个人在军事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即便是施瓦岑贝格亲王这种早就对皇室祛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的可怕。
然而自己的外甥却反复在红线上横跳,阿尔弗雷德要比弗兰茨还要年长一些,但是水平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你不要想那么多,老老实实在殖民地养老就行,不要惹事。
凡是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明白了吗?”
施瓦岑贝格亲王再次叮嘱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尔弗雷德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舅舅不会害自己。
至于挨打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三十年吧。”
“那么久?”
“等到新皇登基吧。我们的皇帝陛下非常记仇,在那之前你可千万别回来。
否则我不保证你会不会被满载木头或者煤炭的马车撞死,又或者吃东西噎死,溺死在酒桶里,死于火灾...”
阿尔弗雷德很清楚施瓦岑贝格亲王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每年都会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不明不白的死掉,没有任何结果地草草结案。
“好吧,舅舅。但我不想去非洲...”
施瓦岑贝格亲王有些无奈,但真让一个养尊处优三十几年的家伙去非洲打拼,他也放心不下。
“没出息的家伙!你去加利福尼亚吧。事情我会替你安排。
再过几年卡尔·费迪南德就会回国,到时候我会为你争取一下。
你不要声张,明白了吗?”
阿尔弗雷德立刻兴奋点了点头,他知道加利福尼亚可是一个好地方,而且那里天高皇帝远自己一定大有可为。
“加利福尼亚。太好了!我就带着我的人离开,到那边打打猎、钓钓鱼绝不惹事。”
“你想什么呢?你是去养老的,不是去旅游的。
你只能一个人去,你会有一座庄园,你在里面做什么都行。”
阿尔弗雷德猛然睁大了眼睛,他知道自己舅舅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不是软禁吗?”
“知足吧。我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些。”
施瓦岑贝格亲王看了看手中的怀表。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想好了给我答复。
我再告诉你一遍,你身边那群混蛋在耍你。”
阿尔弗雷德低下了头沉默不语,其实他根本没有其他路选,只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施瓦岑贝格亲王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外甥的德行,其实作为一个传统贵族来说阿尔弗雷德算是非常优秀了。
如果是在过去有这样的人能继承家业,那么对一个家族来说已经算是一件幸事了。
但现在时代变了,这种人已经连守成都不够了,真来几次风波,哪怕是家产再多也不够。
“我再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下一次来的人是海瑙元帅。”
阿尔弗雷德顿时脸色大变。
“海瑙?为什么是那个杂种?”
海瑙也算是名声在外了,与奥地利帝国不对付或者受英国影响强烈的国家都在拼命地抹黑他。
在奥地利帝国国内民众对于海瑙其实赞誉多过贬损,但在贵族中无论是新贵,还是传统贵族对其都深恶痛绝。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名字在此时非常有威慑力,毕竟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动不动就公开处刑,甚至还会去做复仇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布雷西亚事件更是被人反复提及,虽说后世很喜欢将布雷西亚事件定性为奥地利军队进行的大屠杀,但却很少有人会提及在那之前意大利的叛乱分子先冲进教堂屠杀了奥地利军的伤兵。
在教堂里屠杀手无寸铁的伤兵可以洗白,但为自己的部下复仇却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说白了不过是谁嗓门大而已。
海瑙的名声在奥地利帝国内外形成了两个极端,愿意相信海瑙是恶魔的自然可以找出更多证据。
“很明显在皇帝陛下眼中海瑙比你有用。而且你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武装对抗帝国中央政府,你还想皇帝陛下来亲自求你吗?”
阿尔弗雷德有些懵了,因为在过去皇帝陛下就该来求地方诸侯才对,这可是家族几百年来传承的生存智慧。
“他想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语气中带着颤音,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施瓦岑贝格亲王则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还记得匈牙利吗?先围困个一年半载,然后再猛攻几个月。最后以剿匪之名镇压个十几年...”
阿尔弗雷德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施瓦岑贝格亲王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开口问道。
“我的那些部下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他们参与围攻皇室卫队会怎么样你都不知道吗?
要么处决,要么终身监禁。”
“我们没杀人...”
“有区别吗?不过皇帝陛下是仁慈的,只要不是主要参与者应该会流放殖民地服苦役吧。
至于你那帮狐朋狗友就别想了,就算皇帝陛下不杀他们,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舅舅!”
施瓦岑贝格亲王又扇了阿尔弗雷德一个耳光。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那群混蛋?我没时间跟你耗下去,自己决定是给他们陪葬,还是去加利福尼亚享受阳光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