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布拉格的新城区内炽热的灯火将整片城区映得犹如白昼。
歌剧院前车马川流不息,上流社会男女们的丝绸礼服在灯火下显得更加璀璨夺目。
街道两侧的店铺中到处是彻夜不眠的人们,嘈杂的新式音乐,酒杯的碰撞声,混在这德语和捷克语吆喝与调笑声,这里便是真的不夜城。
马车夫和人力车夫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马车行会已经动用了一切手段来对抗人力车浪潮。
并不是每一座城市都是维也纳,部分地区还是在弗兰茨定下的大框架下又做出了一些灵活的调整。
比如在此时的波西米亚,马车夫就要交双份税,甚至还要缴纳道路养护费。
此外人力车夫的工作时间被严格限制在八小时以内,并且要避让马车,更有道路禁行令。
不过这些法令并不是要保护人力车夫的权益,而是要限制他们的竞争力。
即便如此人力三轮车的成本优势也压得整个马车行业喘不过气来,但马车经济不仅仅是那些马车夫。
还包括那些制造马车、培育马匹、为其服务的配套行业,这些人都不希望人力三轮车取代马车,事关他们的生计自然是要拼上一拼。
在维也纳是有弗兰茨坐镇,他的强力推行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但在布拉格则恰恰相反,这些人不想让出自己的生态位,也不想革新自己的技术拥抱新时代,他们的选择是通过贿赂官员的方式来进行打压。
这便是他们数百年来积累的智慧和传统,在波西米亚权力比智慧有用。
布拉格城中的警察和混混截停人力三轮车是常态,勒索、打劫、驱赶顾客、没收车辆都能干的出来。
而布拉格警方则是将所有问题都归结于那川流不息的火车站,以及那些外来者。
当地的部分官员也差不多,他们只字不提外来者创造的价值,只说那些外来者破坏了他们原本的美好生活。
这种理解显然与弗兰茨的初衷相悖,所以整个波西米亚地区的官员更换都很频繁。
然而弗兰茨的做法反而助长另一种势力的复苏,那就是当地原本的世家门阀,毕竟官员们会换,但老爷们不会换。
从1836年开始一直到今天这种情况反反复复,如果不是几任皇帝在推行恐怕早就功亏一篑了。
街边除了马车夫以外,还有卖各种小吃的小贩、卖花女、街头艺人、报童、鞋童,以及维也纳见不到的烟贩和暗娼。
十九世纪的妓院并不罕见,不过那些帮派可不想给国家交税,布拉格街头上的暗娼大多是被骗来的农村少女和被骗的外来移民,在十九世纪哪怕是在那种正规的同乡会里骗子也不少。
别看现在捷克开放得过分,但在十九世纪还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地区。
维也纳的公共场合禁烟,但在奥地利帝国的其他地区可没有这样的法令,除非皇帝又做梦了。
不过弗兰茨不打算做这种梦,他还是需要烟草来赚钱的。整个奥地利帝国烟草销售最火爆的地区就是波西米亚,所以烟贩再常见不过。
报童、鞋童同理,在维也纳可以严格执行的法令到了布拉格就不一定好使。
当地官员的解释是夜间并不属于工作时间,所以报童、鞋童不但不违法,还是一种孩童的正常兴趣爱好。
街头小吃则是除了传统的烤红薯、烤栗子、烤土豆以外还有一些从维也纳传来的小吃比如煎饼果子、关东煮之类的。
尤其是适合布拉格寒冷的冬夜,而且这些小吃复制起来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操作。
查理大桥更是当时重要的打卡地,日夜川流不息,夜间的船灯更是连成了片。
另一面新城区的豪宅门窗高大,守卫森严,冰冷而暗淡的光芒映照着士兵们铁一般的面孔。
屋内微弱的光芒很难透出重重的帘幕,几个整个波西米亚最有权势的人正坐在房间中愁眉苦脸。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得劈啪作响,但他们身上却丝毫没有暖意。
“亲王殿下那边还没消息吗?”
一个秃头中年人问道,他是本地商会的会长本·格尔。
“有个屁的消息!维也纳来人了,阿尔弗雷德那家伙就想当缩头乌龟。
军队已经把消息都封锁了,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第一个说话的人是杨·切尔尼伯爵,本地最大的两个黑帮幕后的真正老板。
“马克雷将军,您也说句话。现在我们可是都在一条船上...”
警察署长哈谢克有些担忧地说道。
此时马克雷将军正郁闷呢,他就不该出面保哈谢克这条狗。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死了大不了再养。
结果这群蠢货非要死保一条狗,现在搞得大家都不得安生。跟哈谢克这种狗上一条船真是让他倍感耻辱,他回家一定要吃一顿狗肉补回来...
“你们都知道是大人物了。难道亲王阁下会让我们知道是谁吗?
他八成是在和维也纳谈条件,等谈妥了之后我们自然就知道结果了。”
“到时候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要多少就多少?阿尔弗雷德那家伙狮子大张口怎么办?”
切尔尼伯爵脸色涨红地说道,一旁的格尔会长倒是没什么反应。
“亲王阁下的舅舅是帝国宰相,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你父亲和两个哥哥死在维也纳,就你一个私生子也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马克雷将军真是越说越生气,波西米亚的未来真是堪忧。
“你说什么!”
切尔尼伯爵最讨厌有人拿他私生子的身份说事,他一站起来他那些手下也纷纷上前。
不过马克雷将军也有自己的派系,双方纷纷拔枪指着对方。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哈谢克署长笑着说道。
“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但他的人已经快退到门口了。
此时格尔会长说道。
“你们干嘛?亲王阁下给我们认罪认罚的机会是对我们的爱护。
这世上能悔棋的机会可不多,杨你该好好感谢一下你的大人才是。”
切尔尼伯爵从小就被送去了温迪施格雷茨家族给阿尔弗雷德当侍从,之后继承权的问题也是阿尔弗雷德帮忙解决的,所以格尔会长才会对切尔尼说“你的大人”。
不过切尔尼伯爵发迹之后就一直在试图掩盖掉过去不光辉的履历,但此时他却明白如果没有温迪施格雷茨亲王这块招牌他们很难渡过这一关。
关于皇帝的那些传闻他不清楚是真是假,但在波西米亚的几次扫荡却是真的。
切尔尼伯爵依稀还记得曾经的温斯特家族,那可真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在波西米亚不清楚奥地利帝国律法的人一抓一大把,但不知道温斯特家族规则的人几乎没有。
生杀予夺、独断乾纲,那样的伟人一天时间就被抹除了,整个势力被连根拔起,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别拿我和你们这群怂货相比!我能有今天的地位不靠任何人!那一千多警察和禁军不是还在吗?
谁敢让我多交一分钱,我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你敢!你还想让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再来一趟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你给温斯特提鞋都不配!
杀禁军?你有几颗脑袋?”
马克雷将军算是彻底失望了,就不该补充这种底层出身的乐色进地主会。
“一颗!但他们也一样!谁敢弄我,我就把他们都弄死!”
“你在找死!我可不管你这种疯子!”
马克雷将军说完就想离开,然而此时有人走进来说道。
“温迪施格雷茨亲王下令把那些维也纳来的家伙都放了。”
听到此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甚至想要庆祝一番。但一颗心还没安定下来,那人又说道。
“温迪施格雷茨亲王的家人已经和他们前往火车站,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怎么回事?你查清楚了吗?”
“千真万确!”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迪施格雷茨亲王亲自将人送走此事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带上家人还没收拾行李分明是在逃难。
正在他们疑惑之际又一条从维也纳秘密传来的电报让所有人都是冷汗直冒。
上面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
“海瑙已从维也纳出发。”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派那个屠夫来?”
“跟亲王阁下谈判的人是海瑙?”
“我们犯了什么错?难道要杀光我们?”
...
“够了!现在立刻截住亲王殿下,我们要把事情问清楚!”
格尔会长怒吼道,他知道绝对不能让这种恐慌的情绪蔓延下去,否则他们就全完蛋了。
“可那是亲王殿下...”
马克雷将军知道事情紧急。
“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马上!哈谢克署长!你亲自带人去!”
哈谢克顿时腿肚子就有些软,他想陪笑,但脸色却比哭还难看。
“马克雷将军,我一个小小的警察署长。我哪有本事去拦亲王阁下的车驾...”
“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平时少贪一点,哪有这么多事?一千两百人一个好东西没有!你不去谁去?”
格尔会长再次出言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相互扯皮。
“我们一起去!别浪费时间!马克雷将军,我们还需要您的军队。”
马克雷的脸色同样难看。
“在布拉格谁敢去拦亲王殿下?我就是下令也没有人敢上啊。”
“难道有人敢拦皇室卫队吗?”
格尔会长直戳对方的痛点。
“上次去拦皇室卫队,最近已经出现了不少逃兵。这次再想那么干恐怕没那么容易...”
“别推三阻四的!你下令去的人赏一百弗罗林,我不信没人去!”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个团的军队一封电报立刻入城。
这些士兵们可不管街上的行人、摊贩,凡是挡在路上的一律马鞭、枪托伺候。
哈谢克也弄了一群亡命徒,他们的任务是挡在温迪施格雷茨亲王一行人的路上。
这些亡命徒有钱什么都敢做,再加上又警察署长撑腰,他们直接在路上将摊贩的推车和周围店铺的家具搬出来当成了路障。
此时施瓦岑贝格亲王已经带着温迪施格雷茨家族的其他人离开了布拉格。
他本以为自己的外甥应该会谨慎一点,但却没有想到阿尔弗雷德会如此大张旗鼓。
其实主要是温迪施格雷茨亲王这个名头太响,阿尔弗雷德从小到大不管是多么了不起的人听到他家族的名号当场就会服软。
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几个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人,更没被所谓的规矩束缚过。
在阿尔弗雷德脑袋里就从未想过有人敢阻拦他这种情况,但现在他遇到了。
随着马车一阵摇晃,一名侍从上前报告。
“亲王阁下,有人在前方设置了路障。”
“让他们搬开!这还用我教你吗?”
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说道。
“告诉他们我要去火车站!让他们把路让开!”
侍从小心翼翼地说道。
“已经说了。”
“那他们还不滚?”
阿尔弗雷德顿时火冒三丈,不过他却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之前施瓦岑贝格亲王说的那种可能,他连忙叫来自己的侍从官。
“你亲自带人去,不让就把他们都杀了!”
侍从官有些惊讶,这可是当街杀人,不过还是猛地点了点头,毕竟对方可不是什么好人。
侍从官带着人捧着东西走了过去,在远处看似乎是什么丝绸之类的东西。
几个头目相互一视而笑。
“这帮傻逼贵族,就会这两招,我感觉我也能当。”
“哈哈!那只能怪你母亲没本事!”
...
走近一看果然是用丝绸盖着的东西,他们的心顿时放松了不少。
“各位是让还是不让呢?”
温迪施格雷茨亲王的侍从官说话非常刻板,那些亡命徒却是来了逗弄的兴趣。
“让了有什么好处?”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这个兴趣。
“让,还是不让。”
“不让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那个亡命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枪打中了眼睛,旁边的头目刚想举枪还击也被一枪打中脑袋。
枪声一响其他的亡命徒纷纷聚拢过来,然而下一秒他们便哭着喊着逃开了。
那些丝绸下包裹的全是手榴弹,几百颗手榴弹不间断地落下直接将那些亡命徒吓破了胆。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正规军和黑帮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这些道上赫赫有名的狠人们连十分钟都没撑过。
说是逃亡,但反而更像是散步。